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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昆山玉 下(第4页)

柳明轩心想她当然不会说你,因为她舍不得,可她会说我,当下板着脸道:“你把剑练成这样,爹都看不下去了,何况娘?”

柳青雪撇了撇嘴,“不公平,娘练了这麽多年,我才练几个月,比不上娘是应该的。”

柳明轩瞬间被噎住,他想了想,觉得女儿说得有理,只是他自小就爱练武,一日起步三四个时辰,从不需旁人督促,便觉得世人都和他一样。可看女儿如此委屈,既怕管束狠了压抑女儿天性,又怕放纵多了耽误女儿终身,只能苦口婆心,“你娘比你练得久,也是冬练三九丶夏练三伏,二十馀年从无间断。你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算练上二十多年,也比不过你娘。”

他又让女儿以手持剑,见女儿左手不大擎得住,忍不住扶额,“左手如此无力,怎麽练双手剑?别说你娘的长剑,就是你凌姑姑的双刀都拎不动。”

柳青雪大声反驳,“爹爹骗人,凌姑姑的刀可短可轻了!”

柳明轩头疼不已,这孩子,怎麽总关注这些细枝末节,浑然抓不住重点,连带着自己也跑偏了,“你别不信,等凌姑姑来你就知道了。”

包拯听到此处,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去,“凌姑娘要来麽?”

柳明轩起身,道:“大人,我与她说好了,今夜戌时,请她来馆驿一会。”

包拯闻言大喜:“太好了!本府正要当面感谢凌姑娘救命之恩。”又不禁好奇:这个传说中的女侠究竟是什麽样子,又会带来什麽样的线索。

展昭道:“大人,还有个好消息,那个蒙面人醒了。”

包拯在心中直呼双喜临门,想到他极有可能是李枫的弟弟,先去行囊中取出李枫的书信,再去那蒙面少年的房间,见他已然坐起,便在几案旁坐下,问他:“你的伤好些了吗?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没有回答,包拯见他如此防备,便从袖中取出李枫的信件,放在他手边,示意他拆看,又道:“你当然可以继续保持沉默,只是你要想好,这桩大案上达天听,圣上亲自指派本府彻查,要是因你的缘故造成了孩子伤亡,不仅你会入罪,还会牵连到你的兄长。你兄长那麽谦恭整肃的一个人,写的信里都是‘圣上隆恩’‘兴国利民’,可提到你的时候,面上总有欢欣,说你和他长得很像,别人一看就知道你们是亲兄弟,还说你右眼下面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好认得不行。”

想起兄长,少年心中的防线终于崩溃,他将信纸叠好,藏于贴身衣物之内,又看到包拯眉间横卧的月牙,问:“你就是开封府尹包大人吗?”

包拯笑道:“当然,如假包换。你兄长是工部的李枫大人,你的名字是什麽,也是木字辈的吗?”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道:“此事与我哥无关,我说就是了。我叫李霖,‘久旱逢甘霖’的‘霖’。”

包拯点点头,道:“你哥哥说,你来安平,是探望出嫁的姐姐,怎麽探望到凶案的火场里了?”

李霖听到“姐姐”两个字,垂下了头,话里也多了哽咽,“我出生那一年,家乡大旱颗粒无收,父亲为了供哥哥读书,也为了养育我,卖了姐姐。哥哥高中不久,父亲去世,丁忧时无意间听到当年帮着卖了姐姐的人说:姐姐得了大造化。哥哥费了很大的功夫才知道姐姐被卖到这里来,前几年我瞒着哥哥悄悄来过这里,那时候姐姐刚生下儿子,过得很幸福,可是现在。。。。。。姐姐是因为我们兄弟才会如此悲苦,我要带姐姐回家,和哥哥一起照顾她。”

包拯眉心一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问了一句:“你姐姐是谁?”

李霖闭口不言,包拯理了理衣襟,道:“是安平王妃吧。”

李霖到底年轻,还未练成喜怒不形于色的火候,此刻竟说不出一个字,只无比惊恐地看着包拯。

他满脸都是“你是怎麽知道的”,包拯在心里笑他藏不住事,面上却无甚表情:“我曾听程夫人说过,王妃是被人拐来的,只模糊记得本家姓林或者姓李。何况,这‘大造化’不是随随便便当得起的。若你姐姐嫁给寻常百姓,以你哥哥工部员外郎的官职,再给上一笔钱,他们自然会恭恭敬敬地把你姐姐送回来。看你这麽偷偷摸摸的,想必你这位姐夫,是你哥哥也惹不起的人物。在这里,除了安平王,又还有谁呢?”他见李霖的表情实在是过于难看,忍不住开个玩笑,“总不能是我吧!”

李霖被他噎住,恍惚了片刻,才接着说:“我本来想去把我姐姐带出来的,可她身边有一个使长刀的女人,很是了得,我和那个女人交了两次手,都在她手下讨不到便宜,偏偏她还和我姐姐形影不离。”

使长刀的女人,包拯的大脑飞速运转,能贴身保护王妃,想来武功高强,应是王爷特意安排的护卫。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电光石火间忽然洞明了什麽事,他霍然起身,“那个闯入王府後苑挟持王妃的刺客,是你!”

李霖不意他反应这麽大,瞬间委屈起来,“您怎麽能这麽说呢,弟弟救姐姐,怎麽是刺客,又哪里是挟持了?”

这可真是太刺激了,要是王爷知道,让他担惊受怕这麽久的刺客是他小舅子,表情恐怕不会太好看,包拯想到此处,又觉得自己有点缺德,便问起正事来,“那你又为何会出现在吴义府上?”其实展昭已对他说过,今日只为了诈他说的是真是假。

李霖道:“我在来安平的路上便知道了孩子失踪的事,後来又接到哥哥的家书,想着我比你们先到,可以暗中查访。”

包拯问:“那你都查到了些什麽?”

李霖便将给展昭所讲的见闻又说了一遍。末了,他又想起来什麽,补充道:“他们这次见面,是说最近风声太紧,不好下手,先各自蛰伏,约定事情平息後再会,届时吴义会在他米铺的柜台上,放一个红玉雕成的花瓶,里面插十九朵时令鲜花。董先生和七姑娘离开吴府,分道而别时,董先生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麽,咱们是一丘之貉,担的是血海也似的干系,收起你那虚僞的善心,上了贼船,就别想回头了'。我看他没有武功,就跟着那个七姑娘,发现她的落脚点是县衙门。”

包拯大惊,“这事怎麽没跟展护卫说?”一念至此,忽然明白“凌雪”为何会出现在县衙,又为何会跳过高墙就不见了踪影,原来是因为她本就住在县衙之中。

李霖直言实在是形势不允许,“我还没说到这里,藏书楼就起火了。救完火,我就晕倒了。”

包拯想着李霖不避艰危,帮着展昭救下了这些孩子,不仅受伤昏迷,还被人下药,自己实在是不该苛责,声音也温柔了起来,“她是住在县衙,还是躲在县衙里?她在县衙待了多久?”

李霖想了想,道:“她在县衙住的是客房,应该是县太爷的客人。”

包拯心道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又问:“那你看清她的脸了吗?”

李霖摇摇头,“她蒙着面,没有看到,不过我能听出来声音。”

包拯问完案情,又问李霖伤势如何,李霖调息一番,只觉并无大碍,甚至可以直接下地。包拯又让公孙策来问他诊脉,发现他竟真的好了,想来一是年轻,身强体健,恢复得快;二是即便有绿豆汤减弱药效,可汤药毕竟未断,又睡了三天,休息充足,好得也快,便领着李霖与衆人相见。

翌日一早,柳青雪又被柳明轩带着练剑。白玉堂扶着展昭出来散步,二人对视一眼,心头雪亮:柳青雪确实是没有什麽武学天赋,谁家有天赋的孩子练三招忘两招。偏偏柳明轩不信邪,还觉得女儿只是开窍晚,练着练着就开窍了。

他俩也知道,柳明轩一时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将心比心,要是自家孩子学不会上乘武功,他俩估计比柳明轩还着急上火。可他迟早得接受,接受孩子的天赋不在武学上,接受孩子不是他的附庸,接受孩子将来还有别的活法。

既然他迟早得接受,不如就先适应适应吧。展昭和白玉堂相视一笑,决定帮柳青雪暂时脱离苦海,随手摘下一片树叶,朝柳明轩手中的木剑打去,柳明轩挥剑格挡,树叶直直钉入墙壁。

柳青雪听声辨位的功夫倒是不弱,转头看见他们来了,撇了木剑,上前欢欢喜喜地喊了声“展叔叔,白叔叔”。

白玉堂刻意板着脸,“小没良心,你的糖都是我给你买的,你还先叫他。”心里却知道,这些日子都是展昭陪她玩,她自然更亲近展昭一些。

李霖瞧着白玉堂虽无甚表情,却不是真的生气,便也玩笑道:“我作证,小青雪确实是先看到展大人的。”

柳青雪道:“谢谢李哥哥。”

柳明轩此时才恍然大悟,终于找到了女儿吃糖的罪魁祸首,“好啊,我就说她的糖糕是哪儿来的,原来都是你干的好事!”

他正要与白玉堂理论,展昭见包拯和公孙策行色匆匆,忙问:“大人,先生,什麽事这样紧急?”

公孙策道:“展护卫,吕岳青说有线索要反映,我和大人去看看。不是什麽大事,你安心养伤要紧。”

展昭眉头一皱,心知必有大事,刚想说同去,李霖察言观色,抢先道:“展大人伤势未愈,还是先将养着,我跟着去,绝对不会捣乱的。”又看向包拯,道:“我要是捣乱,您就告诉我哥,让我哥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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