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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昆山玉 中(第2页)

包拯见公孙策如此反应,估计彭琪病得不轻,心中正盘算恐怕得由县丞暂代县令一职,宋世平已哭着直奔跟前,“包大人!长宁还没找到,草民生不如死啊大人!”

包拯并未安抚,只问:“宋掌柜,长宁没有找到,个中原因,恐怕得问你自己。”

宋世平不料包拯如此回应,当即止住哭声,小心翼翼地问:“大人何意?”

包拯只道:“你与吴义有何怨仇?或者说,你与谁有过怨仇?”

宋世平摸不准包拯意图,含糊其辞道:“草民走南闯北,得罪的生意人多了。”

包拯见他一味滑头,对自己毫无信任,孩子性命攸关,哪能耽搁得起,心中不免恼怒,面上越发冷峻,“你好好想想,你究竟得罪了什麽人,让对方不惜找到吴义合作,借着这个大案要把长宁带走,或者是灭口。”

宋世平终于惊慌起来,他不可置信道:“灭口?!”

“你至今未收到任何勒索信件,可见对方对你并无企图,要麽对方是想带走长宁,要麽长宁已被杀害,而这些推测最终都要回到你身上。”包拯给他掰开揉碎,认真分析起来,“你都不让长宁出门,她能从哪儿得罪人?就算她得罪了人,那也是得罪家中人,你家中人并无异动,所以关键在你身上。你究竟得罪了谁?”

宋世平脑海中高速运转,电光石火间忽然想到了什麽,恍然大悟间惊呼出声:“难道是!”

包拯追问道:“是谁?!”

宋世平冷静下来,斟酌再三,道:“我不能说。”

包拯忍无可忍,“宋世平,那是你的女儿!”

宋世平摇摇头,“这都是她的命。大人不必费心了,是生是死,看天意吧。”

包拯冷笑道:“果然是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长宁生死不知,你明明有线索却不告知本府,她有个万一,你日後若与高小玉重逢,还能擡起头吗?”

宋世平只觉一股寒气直窜头顶,心中惊恐万分,声音也颤抖了起来,“。。。。。。您怎麽会知道?”

包拯好整以暇,“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到的,要多得多。”

早在彭琪带来裴氏兄妹案件卷宗的那天夜里,他们便发现宋世平是唯一不曾加害裴氏兄妹却被绑架孩子的人,与调查宋世平在安平情况同时开展的,便是派人秘密前往戎州,排查宋世平曾经的交际。

原来兰桂香坊,并不是宋世平自己的家业。他本是药商之子,因父亲去世家道中落,去兰桂香坊做了学徒,香坊的高掌柜没有儿子,见他勤谨,于香料一道确有天赋,想到自己一身本事後继无人,便对他倾囊相授,还将独生女儿小玉许配给他,招赘他做了女婿。宋世平和高小玉恩爱甚笃,生下一女,取名高静安。一家人用心经营,兰桂香坊的生意蒸蒸日上。

可好景不长,不到三年,高掌柜急病谢世,宋世平不仅将兰桂香坊握在自己手中,还将女儿的姓名改成宋长宁,平日里对高小玉也动辄打骂。高小玉忍无可忍,与宋世平和离,闹得满城风雨,戎州知府曾以“三不去”[1]为由令宋世平不得休妻,高小玉却宁愿不要女儿,也再不肯与宋世平朝夕相对。街坊邻里皆斥宋世平忘恩负义,且高家在戎州根基很深,他待不下去,只能带着女儿落户安平,一切重新开始,後续娶了如今的杨夫人,生下次女宋永宁。

高小玉也离开了戎州,天高海阔,大展拳脚,立下一番事业。在汴京做买卖时,与同样擅长制香的卢娘子惺惺相惜,二人义结金兰,宋世平之所以被卢娘子拒于门外一顿羞辱,正是卢娘子为好姐妹出心中恶气。

这节倒是庞籍打探到的。他家的生意里也有香粉,却无论如何都压不过卢娘子和高小玉,开始他还气不过,後来发现是真的技不如人,只好隔三差五软磨硬泡,每每给出一大笔银子,请这二位指点一二。两年前,高小玉离开京城,再无音讯传来,庞籍开始还跟卢娘子打听她的去向,後来也就渐渐忘了。

这倒是没必要跟宋世平讲了,免得他知道前妻比他强上这许多,心中不忿,又做出什麽事来。

宋世平拿不准包拯究竟知道多少,只道:“草民怀疑是彭大人,他为了草民的香方,绑架了长宁。彭大人的夫人也擅长调香,从香丸就能看出是个中高手,彭大人想独霸安平香市,所以将矛头对准草民。至于大人您说,草民至今未收到勒索信件,是因为风声太紧,待大人离开,他便会着手对付草民。”

包拯心知不无道理,但他总感觉宋世平在说谎。不过今晚已经诈了宋世平一次,倒也不好紧逼,只点点头,让他先回去等待消息。

宋世平如释重负地离开了,包拯进屋去瞧孩子们的情况,只见县衙之中,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知道孩子找到了,全县的大夫们不约而同赶来会诊,开药施针,各司其职,找回孩子的父母们千恩万谢,喜极而泣之声不绝于耳。

折腾了这许多时日,终于有了些好消息,包拯还来不及开心,就见公孙策面色有些沉凝,难道是彭琪的病情不好了?“先生,情况如何?”

公孙策低声道:“听师爷说,自案发以来,彭大人每日睡不到两个时辰,本就是强弩之末。今日发了高烧,又给气了一遭,现在彻底病倒了,最少得卧床静养半个月。”

包拯道:“方才我也想过了,彭琪既需养病,县里诸事先由县丞代为处置。”

公孙策也赞成,眼见大夫们在给孩子们诊治,暂时不大需要他们在场,便一起去瞧展昭和白玉堂。

白玉堂策马奔回县衙时,孩子们也刚到不久,第二批大夫还未至,留守的人手不足,整个县衙人仰马翻。大夫腾不出手来,白玉堂便让仆役准备一间净室,再有一坛烈酒并若干洁净纱布。他在路上时已为展昭点穴止血,又喂他吃了陷空岛的郁仙丸,此时撕开衣裳,擦去展昭肩背血污,咬牙将烈酒浇在伤口上,再敷好专治烧伤的清凉膏,总算处置妥当。

白玉堂心知郁仙丸生肉续骨丶神效无比,此刻血已止住,再以外敷之药慢慢调治,展昭的外伤不日即能痊可,内伤便只能慢慢恢复了。他心气一松,忽觉丹田隐痛,呼吸都如在火场中那般灼热,不敢大意,忙运功调息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内力运行全身,终于全无滞涩,白玉堂这才觉得自己缓了过来。

展昭也已结束调息,见他瞧着自己出神,以为他的伤势不好,忙问:“玉堂,你的伤势如何?”

白玉堂答非所问:“你还记不记得,我说小时候曾经去过一次龙虎山[2]?”

没头没尾提起龙虎山,展昭不明其意,却也接道:“我记得。你那时听人提起,唐代有个洞玄国师,将一百零八个魔君封在龙虎山的伏魔殿中[3],好奇心起,非得去看,是同行的朋友把你拉回去的。”

“那个人就是柳明轩。他不信鬼神之说,以为是故弄玄虚,我非要去看,他怕我闯祸,只能跟着。我们趁着夜色悄悄潜进後山,不料後山有一虎一蛇镇守[4],又怕惊动其他道人,差点儿把命搭里面去。”提起往事,白玉堂恍惚之间,好像又听见了老虎的咆哮,瞧见了黑夜里两道金光。

“展昭,你之前说天下之大,如姜若黎那般不世出的高手还有很多,为了公理正义,我们更需勤勉不懈丶精进武艺。我想说的是,与人拼斗,拼的是谁更狠丶谁更豁得出去,人再狠,终有情;人有情,水火却无情,自然之力,谁能抗衡?”

展昭闻言,知白玉堂仍在後怕,先前还许诺携手并肩,今天却差点就生死永别。虽然早就准备好会有这麽一天,可真要经历了这样的时刻,又如何不心有馀悸?他执起白玉堂的手,诚恳允诺道:“玉堂,我下次定会当心。”

白玉堂见展昭明白自己心意,这才一笑,虽然脸上满是因救火而沾染上的尘灰,连如银的白发都给熏黑了不少,可双眸却绽放出柔和的光亮。他纵横江湖多年,何曾如此时一般狼狈,展昭知他最爱洁净,忍不住替他擦去。

白玉堂只觉心上那层因大火而落下的尘灰也被擦去了,许久不曾如此安宁,面上却不甚自在,“别弄了,小心伤口再崩开。”

展昭闻他此语,倒也并不停下,轻轻抚着白玉堂的脸,二人静静相望,脉脉不语。

包拯和公孙策先前听他二人谈心,不好打扰,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听见没声儿了,终于能抓住机会进来,“你们伤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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