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无言,算是默认,他不知是否该相信柳明轩,可实在不愿放弃这唯一的突破口,纠结一番,终于道:“柳公子,近日安平频频有孩子失踪,我们已多方探寻,但仍一无所获。抢走令爱的人兴许与制造孩子失踪案的贼人是一夥的,现在只有你与他们交过手,请你把你听到的,看到的,全部都告诉我们。”
柳明轩心知自己下手虽重,但绝不致命,还未及细想那人为何会死,白玉堂已经冲他点了点头,“柳明轩,你就相信老包吧。”
柳明轩道:“那人轻身功夫尚可,拳脚功夫不知,想来一般吧。”
白玉堂心想这可没有参考价值,包拯和公孙策想的是难道不是你直接把他给捅了?
公孙策转换思路,道:“柳公子,此人若是掳掠寻常百姓的孩子,又是否会被发现?”
柳明轩拧眉思索一番,方道:“以他的速度和力道来看,应当不会被发现。”
他们说话这一番功夫,汤药已然煮沸,公孙策将汤药倾入碗盏,柳明轩生怕洒出一滴,忙运功去接,这滚烫的碗盏在他手中稳稳当当,木勺舀出的药却吹了又吹,每一口都得自己试了温才喂女儿饮下。
待到汤药饮尽,柳明轩自己也出了一头汗,手被烫得微颤,却也顾不上,满眼都是孩子安静的睡颜。
三人虽未有子女,可见他舐犊情深,不免心有所动,彼此对视一眼,默默出了房门。
公孙策想起早逝的父母,低声叹道:“‘父母之恩,云何可报,慈如河海,孝若涓尘’[1]。”
包拯眼前也浮现出嫂娘因操劳而苍老的容颜,一时很是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怜天下父母心呐。”却见一道红色身影转进院中,忙问道:“展护卫!你那边情况如何?”
展昭正要回答,柳明轩先奔了来,朝着公孙策便跪了下去,颤声道:“小女烧退了,多谢先生救小女性命!”
他这一跪倒把四人给吓了一跳,公孙策赶紧去扶,“公子言重了,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柳明轩并不起身,纳头便拜道:“今日之恩,柳明轩永世不忘。日後只要先生一句话,柳明轩但凭先生驱驰,绝无二心。”
公孙策为难道:“公子不必如此。。。。。。”旁边的白玉堂便开了口:“先生,柳明轩他极少许诺,你就应了吧。”
公孙策只得硬着头皮应承下来,“既如此,多谢公子了。”
柳明轩这才起身,却察觉到一道目光,他擡头看去,只见展昭正细细端详着他,他正要说话,展昭先试探着开了口,“柳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包拯原以为柳明轩与白玉堂相识已是巧合,未曾想他竟也是展昭的友人,当即吩咐道:“展护卫,白少侠,你们和柳公子好多年不见了,先叙叙旧吧。”
公孙策这便开始给他们腾地方,“大人,学生去调些外敷的药,给小青雪治疱疹。”
包拯忙跟上公孙策,叠声道:“先生,先生,我来帮你。”
展昭见包拯挤眉弄眼,心知与案情有涉,只是回来得晚,不知就里,不好贸然开口。
白玉堂本就桀骜,当年与柳明轩相交时也是没大没小,直来直去惯了,便无有顾忌:“柳明轩,你究竟是来做什麽的?”
柳明轩道:“这很重要吗?”
白玉堂道:“是,只有这样才能排除你的嫌疑。”
柳明轩更不解了,“我能有什麽嫌疑?”
白玉堂冷声道:“你家世居江南,离安平千里之遥,独身带着一个女儿,本来就极为反常,还出现在命案现场,搅合进这桩大案,你真的以为没有怀疑你吗?”
柳明轩反问道:“你不也是一个在安平的江南人吗?”
白玉堂一噎,“。。。。。。我是来这里查案。”
柳明轩双手一摊,“我不觉得这有什麽分别。”
“你连我都说服不了,又怎麽能说服包大人和公孙先生?”
柳明轩来了兴致,“以前遇到这种事,你不会管的。是谁改变了你?”眼睛却有意无意地往展昭那边瞧,脸上也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白玉堂知他已然看破,忍不住恼羞成怒,“我只是不想你女儿没爹!”
柳明轩笑完,方道:“谁说我‘世居江南’了?我母亲并不是江南人氏,她离世後并未葬入我们柳家祖坟,而是落叶归根,回了陇西外祖家。路途遥远,家中又事务繁多离不开人,每逢忌日,我和两个妹妹只能轮流去陇西祭拜。今年妹妹有孕在身,娘子身染风寒,母亲已见过阳儿,还未见过雪儿,我带着雪儿路过此处,借住一宿,很奇怪麽?”
白玉堂还待再问,展昭自接过了话头,“柳兄不知,此案牵涉甚广,排除了你的嫌疑,开封府就能集中全部力量,尽快找到真正的凶手,让这些孩子早日和父母团聚。柳兄已为人父,骨肉亲情,想必能感同身受。”
“再有,柳兄相护之义,这些年来,展某无时或忘。以私心论,展某并不愿柳兄趟这浑水。”
现在的展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甚至近乎祈求。柳明轩竟有些恍惚,想到了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展昭,那时他还笑人家是个小闷葫芦,没想到一眨眼就已经长这麽大了。
其实白玉堂质问也好,展昭剖心也好,何尝不是字字关情,以他们的身份立场而言,说出这些话,已经算仁至义尽了。柳明轩并非没有脾气,若年轻个十岁,遇上友人质问,气性上来,互相揍个鼻青脸肿也是有的,可如今却生不起气来,只深深叹道:“我确与此事无关。”
[1]“父母之恩,云何可报,慈如河海,孝若涓尘”:出自南朝梁武帝萧衍所作《孝思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