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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游川鱼 下（第2页）

彭琪只摇摇头，道：“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卑职也是做父母的，若易地而处，孩子不见了，自己赖以为生的手艺又疑似泄露，只怕比宋掌柜还要气愤。”

包拯道：“本府记得，卷宗上提到，这位宋掌柜先後娶了两位夫人，长宁乃是原配高夫人所生，永宁是现在的杨夫人所生，不知他们父女感情如何？”

彭琪为难道：“卑职来到安平，时日未久，知晓不多。”回身看向方才取来香丸的县尉道：“兴许尤县尉知道。”

尤县尉便上前道：“回禀大人，长宁被宋掌柜养在家中从不出来，街坊邻里也没几个见过。倒是永宁，整日里都是他抱出门来玩耍，疼爱得跟眼珠子一般，是以那日他来报案时，我们都以为是永宁失踪了。”

包拯道：“本府知道了。若没有别的事，就先退下吧。”

彭琪和尤县尉便即告退。

包拯见公孙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道：“先生先说。”

公孙策沉声道：“香料易得，可这其中的配比丶调制的工序丶耗时几何，对最终的味道都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可以说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宋世平一开始反应如此激烈，可能这香丸的确与他的配方有相通之处。”

包拯知他说得在理，便猜测道：“会不会是彭琪看上了宋世平的香坊，所以绑架了宋长宁？”

公孙策问：“但宋世平更疼爱宋永宁，如果他想要挟宋世平，为什麽选择宋长宁？”

包拯一噎，又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大对头，“可他如果真拿到了兰桂坊的秘方，为何不好好藏匿起来，要做成香丸流布全县？是生怕宋世平发现不了吗？”

公孙策想想今日情状，也道：“若是寻常也就罢了，以如今的情势，宋世平一旦闹大，他很难全身而退，风险太大了。。。。。。会是巧合吗？”

包拯眸光深沉：“但愿是巧合。”却又始终放不下心来，便吩咐张龙暗中调查彭琪与宋世平间是否有过龃龉，待安排完这些事，包拯这才想起来，自西街分别，他到现在都没见到展昭和白玉堂，“先生，展护卫和白玉堂呢？”

公孙策正在桌案上铺开安平地图，闻言道：“他们分头行动，去了孩子失踪的人家。”他的手指停在今早发生命案的西街，先前那十九个孩子失踪的地点已经一一标注，试图从这上面找出一些联系和规律，可仍是杂乱无章，这群贼人似乎并没有标准，更像是随机作案。

“今日那对乔姓父女，入城不久就遭了劫，甚至还能抢在孩子拿到香丸之前，如果这群贼人不是每夜都在城门蹲守巡视，那他们有可能就住在城门附近。”

“白日里不仅官府盯得紧，百姓也都看得见，只有夜间是最好的下手机会。”

“可他们会把孩子藏在哪里呢？”

这些日子里，他曾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什麽地方能同时容纳十九个孩子而不被发觉？地窖，密室，还是乱葬岗？

又或许是分开藏匿，虽能解决目标巨大的问题，却有被各个击破的风险。

到底是哪里呢？

二人将卷宗翻出来细细查对，又唤来当时经办的县尉，却仍毫无头绪，正是焦头烂额之际，忽听有人轻叩房门，“大人，先生，用些晚饭，再勤劳公事不迟。”

二人被打断，方见日色西沉。这一个白日，先是侦察凶案，再是拜谒王爷，又顺路致祭，还和了一场稀泥，翻了数个时辰的卷宗，当真是忙也没忙出个子丑寅卯来，反倒见识了这里人情复杂。

包拯废寝忘食惯了，此刻谜团未解，并不很有胃口，可到底顾念先生的身体，便让那人传膳，见他一身仆役服色，便问：“还有谁没吃麽？”

那仆人低眉顺眼道：“只有白少侠还未归。”

包拯见他细心乖觉，又问：“你叫什麽名字？”

那仆人一面摆放杯盘碟箸，一面道：“小的家里行四，您叫我阿四就成。”

因先前在王府，包拯并未和馆驿的仆役们打过照面，此刻有心试试这阿四，便道：“阿四，你就为本府和公孙先生说说这些食物吧。”

阿四心领神会，张口便道：“这一道是锅盔夹凉粉。取刚出炉的锅盔，从中剖开，并不见底，放入凉粉。这凉粉也有讲究，需得是上好的豌豆不断碾磨，筛出细粉，搅成粉浆，倾入碗中，才有这晶莹剔透的色泽，弹软滑嫩的口感。後用刮子划成这半寸宽的长条，与辣子[3]丶香油丶大头菜一齐拌匀，再放入热腾腾的锅盔之中。是以这道菜，集锅盔之酥脆，凉粉之滑嫩于一身，可谓两妙。”他这一番话说出来，流畅自然，全无滞涩，甚至抑扬顿挫，分毫无差。

包拯原本并不饥饿，可听他这麽一说，倒有些想吃了，不由心中暗叹：彭琪挑到馆驿来的仆人果然是口齿伶俐的。随即又想到，汴梁乃是京城，各方美食荟萃之地，各大酒楼为了招揽客人，也总在菜品上各显神通，常常隔三差五弄些新奇玩意儿，只是往往豪奢有馀，饱腹不足。锅盔是长安那边的特産，凉粉也并不罕见，却没想到组合起来有如此妙用，奇道：“这是安平的特色？”

阿四道：“这是果州的吃法。”

包拯想起彭琪说安平的香料商人常从果州购买柑橘，用以制香，便试探道：“果州离安平很近麽？还有什麽吃的？”

阿四不知就里，“也就三五十里。果州的柑橘更是一绝，过些时日就能摘头一茬了，大人先生一定要尝尝，包管比别处的鲜甜多汁！”

公孙策见包拯不动声色套了词，怕阿四回过味来，便道：“我记得，陈寿也是果州人，如今这些说三分[4]的，都是他的好处。”

阿四果然没有察觉，听公孙策提起说三分，忙道：“先生说得极是。我们这儿，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都能说几句三国故事呢。”

包拯听自家先生一语便悄无声息转移了话题，心中宁定，又见桌上有一道豆腐，煎得两面金黄，上面撒了绿叶点缀，看上去并无新奇之处，可这绿叶似乎并未见过，“这豆腐上的菜蔬是什麽？”他细细分辨一番，道：“既非葱花芫荽[5]，也非香椿。”

阿四道：“是折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