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宣顺着他目光看去。
曲觞流水处,阿寻一身红衣,银发披散。
回廊阴影错落在他身上,白玉般的指节抵开流苏垂帘,红瞳正向他望来。
“他在看我……”馀真喃喃。
萧长宣颇为无语地扫了他一眼,最终碍于教养没说些什麽,只擡脚朝阿寻走去。
但天仙一般的人淡然望过他,便收回目光,身影消失在楼榭之中。
那一眼带了点失望,眼神像在看一个将丝死人。
萧长宣刹住了脚步。
“诶,不是,人呢?”馀真匆匆赶来,“刚刚不还在这?哎呦望傻了,都忘记问他名字了,我还头一次见这麽好看的人……天重兄弟,你知道他谁吗?”
“……”
萧长宣抿了抿唇,“馀真。”
“馀真?美人跟我重名?不会吧,我这麽难听的名字……哎呦!”
萧长宣握住他肩膀,眼神在那一刻复杂而慌乱,“你是我的直系家臣,能帮我的,对吧?”
“当,当然,”馀真一头雾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你要干嘛?”
萧长宣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向远处,仿佛毫无察觉的仆从。
*
寻最後望向他的那一眼,萧长宣很清晰地辨别出了他藏在眼神里的话。
他遵循了和他的约定,不再说那些萧长宣听不懂的话,不再在他幸福时“败兴”,他不懂萧长宣的纠结,只疑惑且隐晦地询问他,为什麽还不走?
明明知道再留下去会发生什麽,依然要浪费时间,这种堪称蠢笨的行径真的会出现在名扬天下的帝都天重身上吗?
察觉异常刻意忽视,是懦弱。
得人相助迟疑徘徊,是胆怯。
犹豫不定难以抉择,是优柔。
这跟少年意气丶风华无双的帝都天重完全不一样,甚至成了萧长宣自己都不太认识的人。
又或许这就是他本来的面目,拥有再强大的力量,骨子里也藏着难改掉的软弱。
“你说你的家人想杀你?”
逃跑到北部的第一个夜晚,馀真终于知道了他想离开的原因。
北部代统家族的少家主完全不能置信,“不是吧,你是帝都天重,萧氏有什麽理由杀你?要我是你,馀氏族谱得从我开始写起!”
相处了一段时间,萧长宣现在也习惯了他这幅夸张而话多的做派,闻言,他无奈苦笑,拿起水杯,“他们很难称之为‘家人’,长相虽相像,但出现的时机过于巧合。”
“怎麽巧合?”
“第一次上九重天时不来找我,反而是我的记忆出现问题後突然出现,大概是专门转移我的注意力。”
“记忆问题?”馀真更不可置信,“你是帝都天重,谁能让你的记忆出问题?”
“不知道。缺失了一段,我记忆的逻辑对不上,我应该上过九重天两次,但第二次的记忆消失了。”
“不是,”馀真想不通,“按你的说法,这个神人,他首先用特别粗糙的手法删了你的记忆,再满足你愿望转移你注意力,然後你那爱人还会时不时提醒你一两句这些全是假的……这计划简直破绽百出啊!他完全不在意吗?”
“……刚开始,我觉得是因为他很了解我,并且不知道我爱人会提醒我。”萧长宣道,“他知道我追求什麽,骨子里藏着懦弱,所以轻而易举满足我的愿望,让我纠结于是否戳破真相。但现在我觉得……”
“什麽?”
“他应该是笃定我不会走。”萧长宣眉心微拢,“或者,走了也会回去。”
“为什麽?”
“不知道。”
萧长宣揉了揉眉心,“阿寻是明月楼仙使,他无法拿他作为筹码,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出过门,对外见识浅薄,他笃定我没有经历难以生存?可你还在我……”
咚。
萧长宣忽而脑袋一重。
一股眩晕感从後脑袭来,如同黑夜覆盖白日般不可阻挡,他立刻转头,看到馀真一张略带歉意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