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宣悄悄想,他讨厌我恨我都特别真心实意,“恨”应该是在九重天让他学会的。
那现在呢?
苏醒时,阶梯时,还有刚刚。
亲近时为何下意识地退避?讨厌又为何眼底微澜?还有方才白玉宫里冷眼旁观,走得这般干净利落,比起说无情,倒更像不忍心看下去。
他情感的界限在被逐渐突破,仿生人跟人最明显的区别正在被模糊。
这可……萧长宣停住了脚步,盯着往前走的楼寻,唇畔明明扬着笑意,却带不进眼底。
“楼寻?”
楼寻对萧长宣从没有什麽好脸色,闻言转头,想知道这人又作什麽妖。
但下一瞬整个长廊内所有监控全部噼啪炸开!
光线乍暗,人工智能紧急啓动备用灯,幽暗的青莹光从玻璃花灯的间隙中洒下,光怪陆离的色彩撞入视野刹那,楼寻只感觉有人抓住了他五指,把他哐地一声砸在了长廊墙壁上。
脊背火辣辣的疼让大病初愈的楼寻下意识吸了口气,他眼底骤然染上一层暗红,擡眼怒骂:“你发什麽疯——”
疯只喊了一半,萧长宣就在昏暗里咬向他唇齿。
舌尖温热触碰的那刻,楼寻瞪大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他!
供电也在这时恢复,整个长廊重新亮堂起来,楼寻一手捂着唇边,一手扶着墙壁,又惊又疑地看着站在不远处领口凌乱的魔尊。
萧长宣垂着头,指腹抹过自己下唇,慢条斯理地把衣衫整理好,再擡起头的时候,他居然像什麽都没发生过,擡脚就往楼寻这边走。
楼寻立即握拳,捏了一个爆破阵,打算等萧长宣走过来直接砸他脸上。
岂料萧长宣毫不顾忌,只是神情莫辨地问了句极其莫名其妙的话。
“你觉得羞窘,还是高兴?”
“?”楼寻咬紧牙关,想炸飞他脑袋的冲动已经到达临界点,萧长宣却又低声说了另一句更莫名的话。
“喜欢和愧疚,是谁教会你的?徐嫣然和徐生?”
“……”
脑海中应声浮现两张脸,楼寻手中阵盘散去,他眉峰紧聚,“你抽什麽疯?”
“哪有?”萧长宣话音随意,有一瞬间流露出的神色却难以用言语形容,像是风暴前寂静无声的漆黑海面,藏着涌动的未知。
这让楼寻觉得危险。
简直是个定时炸弹,楼寻想。
这神经病到底对仿生人有什麽执念?地宫里摇摆不定地想杀他,步步为营地逼他承认自己仿生人身份,现在又因所谓虚无缥缈的主观情绪对他发疯。
萧长宣好像想把他摁死在仿生人的框架里,既要他自我认知,又想他谨守雷池。
他谁啊?凭什麽?
楼寻觉得烦躁至极,擡手用力擦过唇畔。
萧长宣轻笑一声,“为夫还没说你牙口尖利,你先嫌弃我来了。”
说完,他指了指唇角被磕出的伤口,丝细的血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易容阵对熟人不起效,本尊难道长得很丑吗?】萧长宣有一种天崩地裂也云淡风轻的天赋,没眼力见得很,【三界里比我长得好没几个,你要是觉得亏,可以来啃我一口,为夫随你处置。】
楼寻只有一个字:“滚。”
“唉,古板。”萧长宣叹气,被楼寻甩了一记眼刀,估计是知道再嘴贫迟早逼急楼寻,萧长宣很快揭过了这个插曲,谈起了正事——
刚刚闹了一通,只有谈正事才能翻篇。
两人在四面八方的监控之下一前一後走着,对话全部发生在神识里,外界科技无法捕捉,看起来就像在闹别扭的一对道侣。
【总而言之,我从徐老头那里取了记忆,他涉水没我想象的深,徐家应该就是灵力仿生的一个研发据点,更深的技术来源于东都,也就是隶属谢氏管辖的地盘。】
【……】楼寻不说话。
萧长宣抛出了更详细的解释:【灵力仿生脱离不了医疗科技支持,东都这边谢家垄断医疗资本,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却没透出消息。灵力仿生动摇半仙基础地位,姓谢的作为世家龙首,立场倒是毋庸置疑,怕就怕有别人在做这种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