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馀真道。
“你……!”萧长宣咬牙。
“不愧是帝都天重……这麽大量的药才只能起一点作用。”馀真走到他面前,“真的,真的很抱歉,但……北部没有办法为你负责,对不起,我的子孙後代都会为你,为萧氏赎罪的,真的对不起。”
重新辉煌的北部,只有帝都天重登仙,才有重新辉煌的未来。
馀氏是萧姓家臣不假,但他们更是代替萧氏统领北部的家族。
这麽浅显的道理,这麽清楚的事实,为什麽现在才意识到
萧长宣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他躺在北部四角见方的梨花木床上,侧过眸,重重帷幔交叠着跪坐的人影映入眼底,而仆从站在不远处,表情一如既往。
“……”萧长宣没有多说,甚至没有解释。
他只定定看着仆从,神色逐渐绝望。
“我以为您不会逃跑。”
仆从声色淡淡,“毕竟您对‘真实’的渴望几乎到了病态的程度,连有了家室的人都愿意违背道德准则追求。我以为满足了您的愿望,您就不会承认‘真实的假象’。”
“但没想到您还是做出了些意外却又情理之中的举动,”仆从走近他,“得知这些是假的之後,您竟然没有崩溃……是因为害怕吗?害怕虚假结束之後面对更残忍的真相,所以才逃跑,我说的对吗?”
“……”萧长宣手脚都在发抖,“馀真呢?馀真呢!”
“外面。”仆从朝他让开,让他看到重重帷幕之外,一个领头跪坐的影子。
“北部代统家族馀氏馀真!请帝都天重三思而後行!”
往日开朗而爽亮的声音郑重无比回荡在耳畔,紧跟着是无数人的重复。
“北部四十七世家,族群携带旁支共十二万人,部族领土千馀里,供养民生百万人!”
馀真隔着帷幔朝他重重叩首。
“百万衆生!请帝都天重三思而後行!”
“百万衆生!请帝都天重三思而後行!”
一声又一声叩首随着凄厉的请求刺入萧长宣耳中,他缓缓攥紧五指,令人恐惧的空白与茫然再度布满他整个脑海。
为何求他。
他于方寸之中被困十七年,从未有人问津他不是吗?
他与这些人,从未见过,与北部衆生,从未有过任何瓜葛,为何要求他?
“您要答应他们吗?”仆从笑问。
“不……”萧长宣指尖刺进掌心,“是馀真背信弃……是馀真背信弃义!!!”
“馀真愿千刀万剐!只求帝都天重怜悯北部衆生!如若背离升仙!北部承担不起第二次衰落!求帝都天重看在北部衆生性命上!重归升仙台,带领北部走入辉煌!”
“求帝都天重怜悯北部衆生!!!”
萧长宣大脑一片空白。
那他呢。
有人在乎他该怎麽办吗?
萧长宣只感觉血一阵一阵往脑袋上涌,暴动的灵力激得周遭狂风大作,呼喊声却丝毫不减。
血液从指缝中溢出,他踉踉跄跄下床,想冲出去揪着馀真领子问为什麽,问这群人凭什麽!
可仆从拦住了他的路,“公子。”
“让开!!!”萧长宣近乎嘶吼,“凭什麽!!你们凭什麽——!!!”
“公子,”仆从波澜不惊,“北部的要求是升仙。如若升仙不成,赐姓帝都的辉煌立刻就会被终结,届时北部世家会重新从云端跌落谷底,对凡人剥削税率必然变本加厉,名号已经打出,没有回头路。馀少家主也是情理之中,别无选择。”
“……北部上百万条命都背在你和他身上,他已经选了,现在……”
“您怎麽选?”
仆从的声音融在呼啸不止的狂风中,萧长宣喘着气,似乎听见了帷幔之後馀真的哽咽。
又或者,是他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