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范伯这句话,偃就放心了。”荀偃道,“日后朝中大事,你我可先商议,再报君上。如此,既不失和睦,也能周全。”
范匄点头。他知道,这是荀偃在向他示好,也是寻求合作。毕竟,中行氏和范氏若能联合,朝中便无人能敌。
“还有一事,”荀偃又道,“智盈、彘裘虽年幼,但毕竟是功臣之后。君上将他们托付给栾黡,我有些担心。栾黡此人,骄横跋扈,恐不会善待。”
“中行伯的意思是?”
“我想请范伯多关照彘裘。”荀偃道,“彘氏与范氏同宗,范伯关照,名正言顺。至于智盈,我会安排。不能让功臣之后,受委屈。”
范匄深深看了荀偃一眼。这不仅是关照,更是要分化栾氏吞并的新军势力。智盈是荀偃同宗,彘裘是范匄同宗,两人各关照一个,栾黡就难以完全掌控新军部众。
“中行伯思虑周全。”范匄道,“我会安排。”
“多谢范伯。”
车驾进入新绛,两人分道回府。
荀偃回到中行府,家宰迎上来:“宗主,君上派人送来赏赐。”
堂中摆着十匹帛、一对玉璧、一鼎一簋。
“君上说,贺宗主荣升中军将。”内侍道。
荀偃跪拜谢恩。赏赐不重,但意义非凡。这是悼公的认可,也是警示——我能捧你,也能摔你。
“魏大人来了吗?”荀偃问。
“已在偏厅等候。”
荀偃来到偏厅,魏绛起身相迎。
“恭喜中行伯。”魏绛道。
荀偃苦笑:“何喜之有?如坐针毡啊。”
“中行伯明白就好。”魏绛正色道,“正卿之位,看似荣耀,实是险峰。今日君上安排,看似平衡,实藏深意。中行伯需小心行事,不可有丝毫差错。”
“我明白。”荀偃点头,“魏子,我有事相托。”
“请讲。”
“智盈那孩子,虽托付给栾黡,但我实在不放心。想请魏子暗中关照。你在朝中素来公正,又是下军佐,名正言顺。”
魏绛沉吟片刻:“此事不难。但我有一言,中行伯需谨记。”
“魏子请讲。”
“君上今日安排,看似壮大栾氏,实是驱狼吞虎。”魏绛压低声音,“栾黡骄横,得新军部众,必更加跋扈。中行伯为正卿,可借此机会,整顿军纪,压制栾氏。如此,既立威,又得君心。”
荀偃眼睛一亮:“魏子之言,如拨云见日。”
“还有,”魏绛继续道,“赵武、韩起,可引为臂助。赵武仁厚,韩起谦让,二人皆忠正之士。中行伯可多与二人商议,共辅国政。”
“我记下了。”
送走魏绛,荀偃独自坐在堂中,沉思良久。
今日绵上之猎,悼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这位年轻的君主,用一场狩猎,重新划分了晋国的权力版图。不费一兵一卒,不流一滴血,就完成了卿族势力的再平衡。
“君上啊君上,”荀偃喃喃自语,“您到底要打造一个怎样的晋国?”
宫中,悼公独自站在高台上,俯瞰新绛城。
夕阳西下,将宫殿的屋檐染成金色。城中炊烟袅袅,市井喧嚣隐约传来。这是一座繁荣的都城,一个强大的国家。但只有他知道,这繁荣强大之下,隐藏着多少暗流。
“君上,”内侍轻声禀报,“范匄求见。”
“让他进来。”
范匄走上高台,躬身行礼。
“范伯不必多礼。”悼公没有回头,“你看这新绛城,多么繁华。寡人刚即位时,可不是这样。”
“全赖君上英明。”范匄道。
“英明?”悼公笑了笑,“寡人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范伯,今日之事,你可有怨言?”
范匄心中一凛:“臣不敢。君上安排,自是妥当。”
“是不敢,还是没有?”悼公转过身,看着范匄。
范匄低头:“臣……没有怨言。中行伯确实比臣合适。”
“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悼公走到范匄面前,“范伯,你执政多年,劳苦功高。按制,你该接任中军将。但寡人没有给你,你心中岂能无怨?”
范匄跪倒在地:“臣不敢!”
“起来。”悼公扶起他,“寡人没有怪你的意思。相反,寡人欣赏你的谦让。今日在绵上,你能主动推举中行伯,顾全大局,寡人很欣慰。”
“臣只是……为晋国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