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童昨日又夺了我三处田产。”一个年轻贵族咬牙道,“说我父亲曾是郤至门客,必是余党。”
“我弟弟被长鱼矫抓进大牢,要赎金千金。”另一个说。
“这算什么?”范匄冷笑,“胥童正在清查各家私兵数量,要求‘登记造册’。谁都知道,下一步就是要收缴私兵。”
众人看向栾书。这位曾经的晋国第一智将,自从郤至死后,就变得沉默寡言。此刻,他终于开口:“君上近日在做什么?”
“沉迷酒色,常与胥童等人出猎饮酒。”荀偃回答。
“胥童在做什么?”
“扩建府邸,规格僭越,堪比宫室。还纳了七个妾,夜夜笙歌。”
“夷羊五、长鱼矫呢?”
“夷羊五在军中安插亲信,排挤老将。长鱼矫罗织罪名,敲诈勒索。”
栾书点头,看向众人:“诸位,郤至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众人一愣。荀偃回忆道:“他喊‘郤氏私兵听令,放下武器’。”
“不,”栾书摇头,“在那之前。他看君上,说‘君上。。。保重’。”
密室安静下来。栾书缓缓道:“郤至是忠臣,到死都是。他明知是死,还要进宫,是希望以自己一死,换君上醒悟,换晋国安宁。但他错了。”
“君上不会醒悟,”韩厥接话,“胥童也不会收手。”
“所以,”栾书站起来,“我们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郤至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
“栾兄的意思是。。。”范匄眼中闪过精光。
栾书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上面是新绛城的地图,标注着各处兵力部署。“胥童的八百死士,三百在宫中护卫君上,三百在胥府,两百在军营。夷羊五掌控的军队多在城外,长鱼矫的狱卒不过百人。”
“我们各家私兵合计,能调集多少?”
范匄计算:“我家八百,韩兄六百,智兄五百,加上在座诸位,总共。。。五千人。”
“五千对八百,优势在我。”荀偃道。
“但这是谋逆。”一个年轻贵族颤声道。
“是清君侧。”栾书纠正,“郤至死后,君上被胥童等小人蒙蔽,倒行逆施。我们作为晋国卿大夫,有责任拨乱反正。”
“事成之后呢?”韩厥问出关键问题,“废黜君上?立太子?太子才十岁。”
栾书沉默片刻:“公子周。”
满座皆惊。公子周,晋襄公曾孙,在周室为人质,素有贤名。但迎立公子周,就意味着废黜晋厉公,这是真正的废立大事。
“栾书,你想清楚了?”荀偃沉声道,“这一步踏出,就再无回头路。”
“从郤至死的那天起,我就没有回头路了。”栾书眼中泛起血丝,“我亲眼看着他死,看着他被污为叛臣。我栾书一生,自负智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小人得志。这一次,我要让胥童知道,晋国,终究是卿族的晋国。”
众人交换眼神,最后,范匄第一个站起来:“我范氏,听栾兄号令。”
“我韩氏。”
“我智氏。”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烛火在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仿佛一群即将扑向猎物的野兽。
“时间定在何时?”
栾书指向地图上一个点:“腊月乙卯,君上会到匠骊氏府邸宴饮。匠骊氏是胥童的人,届时胥童、夷羊五、长鱼矫都会在。我们,就在那里动手。”
“在宫外动手,会不会伤及君上?”
“不会。”栾书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我们要的,是清君侧。至于君上。。。废黜,但不杀害。这是底线。”
众人点头。计划已定,各自散去准备。栾书最后一个离开密室,走到院中,仰望夜空。星辰稀疏,一弯残月如钩。
“郤至,”他低声说,“你若在天有灵,不要怪我。这条路,是你选的,也是我选的。晋国不能亡在小人手里,哪怕。。。为此背负千古骂名。”
风起,吹动他的衣袍。这个夜晚,新绛城依旧平静,但杀机已如乌云,笼罩全城。
腊月乙卯日,匠骊氏府邸张灯结彩。
匠骊氏是新晋贵族,靠巴结胥童得势,府邸修建得富丽堂皇。今日晋厉公驾临,更是极尽奢华。红毯铺地,美酒盈樽,歌姬舞女穿梭其间。
晋厉公坐在主位,左右是胥姬和几个宠姬。胥童、夷羊五、长鱼矫陪坐下首,匠骊氏则殷勤斟酒。
“君上,”胥童举杯,“郤氏覆灭,朝堂清明,此乃晋国之福。臣敬君上!”
“敬君上!”众人齐声。
晋厉公饮尽杯中酒,心情大好。这些日子,他真正体会到了唯我独尊的快感。老贵族们噤若寒蝉,新贵们阿谀奉承,晋国上下,再无人敢违逆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胥童,”晋厉公笑道,“你为寡人除去心头大患,想要什么赏赐?”
胥童跪拜:“臣不敢求赏,只愿永侍君上左右。”
“好!”晋厉公大笑,“来人,赐胥童玉璧一对,黄金千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