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侧恨恨道“郤克跛子,我必报此仇!”
但他也知道,此时追击确实不智,只得作罢。楚军进驻新郑,郑襄公出城迎接,感激涕零。
绕角之战的消息传开,天下震动。晋国以少胜多,大败楚军,再次证明了自己的军事实力。诸侯对晋国的畏惧,更深一层。
而鲁国,在得知晋国伐郑破楚后,终于害怕了。鲁成公派季孙行父为使者,再次来到晋国,负荆请罪。
季孙行父见到郤克,面露愧色“郤兄,鲁国不该啊。。。”
郤克叹道“季孙兄,你我是过命的交情,不必说这些。只是鲁侯年轻,需知轻重。晋鲁是姻亲,理当同心。若再有二心,恐伤和气。”
“郤兄教训的是。”季孙行父道,“寡君已知错,愿重修旧好。这是寡君亲笔书信,请呈晋君。”
晋景公看了鲁成公的请罪信,怒气稍平。在郤克劝说下,终于答应恢复晋鲁之盟。
但裂痕已经产生。鲁国虽重新依附晋国,但心中已生芥蒂。而晋国,也对鲁国多了戒心。
这脆弱的盟约,能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公元前583年,秋。
晋宫偏殿,炭火融融,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但殿中的气氛,却比窗外呼啸的北风还要冷肃。
晋景公披着貂裘,斜倚在榻上,面色苍白,不时咳嗽。这位晋国君主近年身体每况愈下,但国事繁重,不得不勉力支撑。
殿下,郤克、栾书、士燮、荀等重臣分坐两侧,皆神色凝重。
“咳咳。。。”景公咳了一阵,缓过气来,才缓缓道,“楚国近年,虽在绕角受挫,然实力未损。且频频联络诸侯,欲再组联军抗晋。秦、齐两国,也有异动。诸位以为,晋国当如何应对?”
郤克拄杖起身。背也驼了,白更多了,但那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君上,楚国之所以能号令诸侯,依仗的是武力与盟约。要破楚,需先破其盟。楚国盟国中,以蔡、许、沈最为忠实。此三国地近楚,为楚屏障。若破此三国,楚国便失羽翼,诸侯必惧。”
“伐蔡?”景公皱眉,“蔡国虽小,然与楚有姻亲,楚必救。且蔡地近楚,楚军朝夕至,恐难攻克。”
“不伐蔡,何以震诸侯?”郤克目光坚定,“且此次伐蔡,意在攻楚。我可先伐蔡,诱楚军来救,再设伏击之。若胜,可一举数得;若败,也可退守。但无论如何,要让楚国知道,晋国不怕战。”
栾书赞同“郤大夫所言极是。近年楚国虽屡有异动,然未敢大举北上,便是畏惧晋国军力。我若伐蔡,楚必救,届时可与其一战,定中原霸权。”
士燮却忧心“君上身体欠安,此时大战,恐有不妥。且冬日将至,天寒地冻,不利行军。不如待来年春暖,再作打算。”
郤克摇头“兵贵神,出其不意。冬日用兵,虽艰苦,然楚军也必不备。且,”他看向景公,“君上放心,此战郤克不才,愿亲往。君上坐镇国中,调度粮草即可。”
景公看着郤克佝偻的身躯,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这位老臣,为国家戎马一生,如今已年迈,却还要再上战场。但他也知道,此战关系重大,非郤克不可。
“既如此,”景公最终道,“便伐蔡。郤卿,你年事已高,不必亲征。让栾书去吧。”
“不可。”郤克坚持,“伐蔡攻楚,事关重大,郤克不亲往,心中不安。且,”他笑了笑,“郤克虽老,弓马尚熟。此战之后,恐再无上阵机会。请君上成全。”
话说到这份上,景公也不好再拒。他长叹一声“既如此,郤卿多加小心。栾书为副,韩厥、赵旃等将佐随行。务必全胜而归。”
“臣,领命。”
十月,晋国出兵。郤克为主将,栾书为副,率战车八百乘,步卒五万,南下伐蔡。这是晋国自绕角之战后,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蔡国闻讯,举国惶恐。蔡景侯急派使者赴楚求援,同时调集全国兵力,在蔡都上蔡布防。
楚国郢都,楚共王熊审正欲有所作为。得知晋国伐蔡,大怒。
“晋人欺我太甚!”楚共王拍案而起,“绕角之仇未报,今又伐我盟国。令尹,兵,寡人要亲征,与晋国决一死战!”
此时孙叔敖已病逝,令尹是斗勃。斗勃是楚国老臣,沉稳多谋,他劝道“大王息怒。晋国伐蔡,意在诱我出战。我若大军往救,正堕其彀中。不如派偏师往救,主力不动,看晋军动向再做打算。”
“不可!”司马公子侧急道,“蔡国是楚国屏障,若失蔡,楚门户大开。且晋军伐蔡,是公然挑衅。若不救,天下诸侯将如何看待楚国?必救,且要大军往救!”
两人争执不下。楚共王年轻气盛,倾向于公子侧“司马所言极是。兵十万,寡人亲征!”
“大王!”斗勃还想劝。
“不必多言!”楚共王决然,“此战,必要大破晋军,雪绕角之耻!”
楚国大军出动,楚共王亲征,公子侧为将,斗勃留守。战车千乘,步卒十万,浩浩荡荡北上。
消息传到晋军营中,郤克召集众将议事。
“楚王亲征,十万大军,来势汹汹。”栾书神色凝重。
韩厥却兴奋“来得正好!末将愿为先锋,迎击楚军!”
郤克看着地图,沉思良久,缓缓道“楚军势大,不宜正面决战。我有一计,可破楚军。”
“何计?”
“楚军北上,必经申邑。申邑有楚大夫申骊镇守。我可分兵两路,一路佯攻蔡国,吸引楚军主力;一路奇袭申邑,擒申骊,断楚军后路。楚军后路被断,必乱。届时我军前后夹击,可获大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