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能放人吗?”景公怀疑。
“不放,就打。”郤克斩钉截铁,“荀罃是晋国将军,囚禁九年,已是耻辱。如今晋国强盛,若再不归还,便是公然挑衅。届时,晋国伐楚,名正言顺。”
景公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好,就依郤卿。派使者赴楚,索要荀罃。楚国若不放人,便备战伐楚!”
“君上圣明。”
使者派出了,是能言善辩的魏相。郤克亲自交代“告诉楚国,荀罃回国,晋楚可和;荀罃不归,晋楚必战。何去何从,请楚王自择。”
魏相领命而去。郤克站在宫门前,望着南方。这是试探,也是挑衅。楚国若放人,便是示弱;若不放,战争便不可避免。
无论哪种结果,晋国都已做好准备。
六军已成,猛将如云,粮草充足,士气正旺。是时候,与楚国一决高下了。
秋风起,战云聚。
中原大地,又将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公元前587年,春。
新绛城外的桃花开了,粉白一片,如云如霞。但晋宫中的气氛,却比严冬还要冷峻。
大殿之上,晋景公面色铁青,手中的玉圭几乎要捏碎。殿下,鲁国使者叔孙侨如跪伏在地,浑身颤抖。
“鲁侯真是好大的胆子!”景公的声音冰冷,“寡人念晋鲁世代姻亲,多次相救。鞍之战,为救鲁国,晋国将士血染沙场。如今鲁侯朝晋,寡人以上宾之礼相待,他却嫌礼仪不周,拂袖而去。这就是鲁国的报答吗?”
叔孙侨如汗如雨下“晋君息怒。。。寡君绝无此意。。。只是。。。只是途中劳累,身体不适,这才匆匆离去。。。”
“身体不适?”景公冷笑,“寡人看他精神好得很!在宴席上,嫌酒不好,嫌食不精,嫌乐不雅。这就是鲁国的礼数?”
郤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鲁成公朝晋之事,他是知道的。鲁成公是鲁宣公之子,年幼继位,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此次朝晋,确有多处失礼,但晋景公的反应,也过于激烈了。
说到底,是晋国近来连战连胜,威势日盛,渐生骄气。而鲁国虽小,毕竟是周公之后,礼仪之邦,自有傲骨。两强相遇,难免冲突。
叔孙侨如连连磕头“晋君恕罪。。。寡君年少,不懂事。。。外臣回去,必劝寡君再来朝见,负荆请罪。。。”
“不必了!”景公拂袖,“鲁侯既看不上晋国,晋国也不强求。你回去告诉鲁侯,从今日起,晋鲁之盟,就此断绝!送客!”
“晋君!晋君!”叔孙侨如还想说什么,已被甲士拖出殿外。
殿中一片寂静。众臣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良久,士燮才小心翼翼开口“君上,鲁国虽有小过,然毕竟是姻亲,且地居要冲。若绝鲁盟,鲁国必投楚国。届时楚国得鲁,如虎添翼,于晋不利啊。”
“寡人岂不知此?”景公余怒未消,“但鲁侯如此无礼,若不惩戒,诸侯皆可效仿。届时晋国威严何在?”
郤克终于开口“君上,鲁国确需惩戒,但方法要得当。绝盟是下策,伐鲁是中策,有上策,君上可愿听?”
“何谓上策?”
“鲁国之所以骄,是因为有恃无恐。其恃者,一是周公主国,礼仪之邦;二是地处中原,四通八达;三是与卫、齐、莒等国交好,互为犄角。”郤克缓缓道,“要惩戒鲁国,需先断其恃。可先伐郑,郑国是鲁国盟国,伐郑便是敲山震虎。郑国若破,鲁国必惧。届时再派使者责问,鲁国必服。”
“伐郑?”景公沉吟。
“正是。”郤克走到地图前,“郑国地处中原腹心,南接楚,北连晋,东邻宋,西靠周。得郑者得中原。楚国之所以强,就是因为控制郑国。我若伐郑取地,一可惩戒鲁国,二可削弱楚国,三可拓展疆土,一举三得。”
栾书赞同“郤大夫所言极是。且郑国近年反复无常,时附晋,时附楚,实为墙头草。伐之,有名有实。”
荀却忧心“伐郑便是与楚国直接冲突。楚国必救郑,届时恐引大战。”
“楚国会救,但未必全力。”郤克分析道,“蜀地会盟后,楚国看似强大,实则内忧外患。楚王年幼,令尹孙叔敖已老,朝中斗氏、屈氏争权。且秦国在西方虎视眈眈,楚国不敢全力北上。此时伐郑,正是时候。”
晋景公沉思良久,终于点头“既如此,便伐郑。郤卿,着你率军,务必取胜!”
“臣领命。”
三月,郤克率晋国六军,出兵伐郑。这是六军成立后第一次大规模出征,也是检验郤克军事改革成果的关键一战。
郑国闻讯,举国震动。郑襄公急派使者赴楚求援,同时调集全国兵力,在汜水布防。
汜水是郑国北部天险,水流湍急,两岸峭壁,易守难攻。郑军据险而守,欲借地利阻挡晋军。
晋军抵达汜水北岸,只见对岸郑军营垒连绵,旌旗招展。郤克观察地形,眉头微皱。
“此地险要,强攻损失必大。”栾书道。
韩厥请战“末将愿率上军,强渡汜水,为大军开路!”
郤克摇头“不可鲁莽。我有一计,可破郑军。”
他命大军在汜水北岸扎营,每日操练,做出长期对峙的姿态。暗地里,却派郤锜率精兵三千,沿汜水西行百里,从上游水浅处渡河。
三日后,郤锜成功渡河,迂回到郑军后方。是夜,月黑风高,郤锜在郑军营后放火,擂鼓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