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放心。”赵盾反而平静下来“宫中大宴,众目睽睽,君上不敢公然动手。我多带护卫便是。”
九月十五,月圆之夜。
晋宫“广德殿”张灯结彩,丝竹声声。殿中摆开数十席,卿大夫们依序而坐。晋灵公坐北朝南,笑容满面,频频举杯。
赵盾的席位在左侧位,紧挨着晋灵公。这是尊位,也是险位。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左边是车右提弥明,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曾徒手搏虎,是赵盾最信任的护卫。右边是御者,也是赵氏家将,名唤灵辄,一手驭术出神入化。
宴至半酣,晋灵公忽然举杯“赵卿。”
赵盾起身“臣在。”
“这些年,辛苦赵卿了。”晋灵公说得诚恳“寡人年少荒唐,多亏赵卿时时规劝。来,寡人敬你一杯。”
赵盾心中疑惑,但不敢怠慢,举杯“臣不敢。君上英明,乃晋国之福。”
两人对饮。酒是陈年佳酿,入喉却有些苦涩。
晋灵公又敬了几轮,忽然道“今日月色正好,寡人新得一美人,善舞,请诸卿共赏。”
击掌三声,乐起。一队舞女翩然而入,长袖翻飞,腰肢柔软。众臣看得如痴如醉,赵盾却心中警惕——这些舞女,步伐太过轻盈,不似常人。
果然,舞至酣处,异变陡生。
那些舞女忽然从袖中抽出短剑,直扑赵盾!与此同时,殿外涌入大批甲士,刀剑出鞘,寒光映月。
“护主!”提弥明大喝一声,拔剑挡在赵盾身前,一剑砍翻两个舞女。
赵盾疾退,灵辄护在他身侧。但甲士太多,瞬间将三人包围。
晋灵公已退到殿后,在高台上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赵盾谋逆,给寡人拿下!生死不论!”
甲士齐声应诺,攻势更猛。
提弥明勇猛,连杀数人,但手臂也被划伤。他且战且退,对灵辄喊“带主上走!”
灵辄点头,护着赵盾往殿门冲。但殿门已被甲士封死。
“走侧门!”赵盾指向左侧小门——那是通往偏殿的通道。
三人冲进侧门,甲士紧追不舍。偏殿中空无一人,只有几盏长明灯幽幽燃着。
“君上,这边!”灵辄现一扇小窗,踹开,外面是宫墙夹道。
三人跳窗而出,在夹道中狂奔。身后追兵已至,脚步声、喊杀声震天。
夹道尽头是死路,一堵高墙拦住去路。
“翻墙!”提弥明蹲下“主上,踩我肩上!”
赵盾年老,动作迟缓。提弥明干脆将他托起,推向墙头。灵辄先翻过去,在墙外接应。
赵盾刚刚上墙,追兵已到。提弥明转身,横剑而立,一人挡住数十甲士。
“提弥明!”赵盾在墙上喊。
“主上快走!”提弥明头也不回,挥剑厮杀。他武艺高强,但寡不敌众,身上已多处受伤。
就在这时,晋灵公的声音从夹道口传来“放獒!”
一条牛犊大小的獒犬狂吠着冲来,直扑提弥明。这獒犬是西戎进贡的异种,凶悍无比,曾咬死过猛虎。
提弥明弃剑,徒手迎上。一人一犬,在狭窄的夹道中搏斗。獒犬咬住提弥明的手臂,他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死死掐住獒犬的脖子。
“咔嚓”一声,獒犬颈骨折断,瘫软在地。但提弥明的手臂也被撕下一大块肉,鲜血淋漓。
甲士趁机一拥而上。提弥明奋力抵抗,又杀三人,终是力竭,被乱刀砍倒。
“提弥明——”赵盾在墙头嘶喊。
“主上……走……”提弥明最后看了赵盾一眼,气绝身亡。
赵盾老泪纵横,被灵辄拖下墙头。两人在夜色中狂奔,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甩脱追兵,躲进一条陋巷。
赵盾瘫坐在地,喘着粗气。提弥明的死,让他心如刀绞。
“主上,此地不宜久留。”灵辄警惕地环顾四周“必须立刻出城。”
赵盾摇头“城门已闭,出不去。且君上必已下令全城搜捕,此时出城,是自投罗网。”
“那……”
“去郤府。”赵盾挣扎着站起来“郤缺与我有旧,或可藏身。”
两人摸黑来到上军将郤缺府邸。叩门良久,才有老仆开门,见是赵盾,大惊失色,连忙请入。
郤缺已闻宫中变故,正在堂中焦急踱步。见赵盾浑身是血,更是骇然“赵公,这、这是……”
“君上要杀我。”赵盾惨笑“提弥明已死。”
郤缺跌坐席上,良久,长叹一声“赵公,君上无道,至此极矣。然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你……”
“我知你为难。”赵盾摆手“我不连累你。只求借宿一宿,明日一早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