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葛直视重耳“老朽此来,只问晋侯三事。若晋侯能答,阳樊开城;若不能,阳樊玉石俱焚。”
“请问。”
“其一,晋侯取阳樊,是为己,还是为周室?”
“既为周室,也为晋国。”重耳坦然,“周室衰微,无力镇守南阳。狄人屡犯,诸侯觊觎,南阳已成累赘。晋国取之,可屏障王室,可保南阳安宁。此乃两全之策。”
“其二,晋侯治阳樊,是用晋法,还是用周礼?”
“入乡随俗,因俗而治。”重耳道,“民刑事用晋法,礼仪典章用周礼。阳樊旧制,暂不更改;阳樊士族,量才录用。”
“其三,”苍葛目光锐利,“若他日晋国强大,可会如王子带一般,觊觎洛邑,有不臣之心?”
帐中诸将闻言色变,这问题太过尖锐。先轸正要呵斥,重耳抬手制止。
“先生此问,直指要害。”重耳正色道,“重耳在此立誓晋国在世一日,必尊周室一日;我在位一日,必忠天子一日。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苍葛凝视重耳良久,忽然长揖及地“晋侯坦诚,老朽佩服。阳樊。。。愿降。”
重耳大喜,亲自扶起苍葛“先生深明大义,重耳感激。请先生放心,重耳必不负阳樊。”
谈判出乎意料的顺利。重耳不仅答应了苍葛的所有条件,还额外承诺阳樊士族子弟,可入晋国为官;阳樊赋税,三年不增;阳樊旧制,暂不更改。
苍葛临别时,对重耳说“晋侯,老朽还有一言相告。”
“先生请讲。”
“南阳八邑,情况各异。阳樊易取,因王子带在此不得人心。温地难攻,因那是王子带巢穴,死党众多。原城难服,因原伯贯乃王室宗亲,自视甚高。晋侯欲得南阳,需知彼知己,区别对待。”
重耳肃然“愿闻其详。”
苍葛于是将南阳八邑的情况一一道来阳樊多士族,温地多商贾,原城多宗亲,其余各邑也各有特点。哪邑民风彪悍,哪邑士族林立,哪邑与王室关联密切,哪邑与诸侯暗通款曲。
最后,苍葛压低声音“晋侯可知,王子带为何选温地为据点?”
“请先生赐教。”
“因为温地有温泉,冬日不冻,宜于驻军;因为温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更因为。。。”苍葛声音更低,“温地地下,有周室秘藏。”
重耳眼神一凝。
“平王东迁时,将成周部分珍宝秘藏于温地,以备不时之需。此事只有天子与少数宗亲知晓。王子带必是得了此秘,方有财力招募狄人,收买人心。”
“先生如何得知?”
苍葛微笑“老朽祖上,曾为守藏史。”
重耳恍然大悟,起身深揖“谢先生指点。”
苍葛还礼“晋侯仁德,必得南阳。老朽言尽于此,告辞。”
苍葛离去后,重耳召集众将。
“阳樊已下,当取温地。”他下令,“先轸,你率中军为前锋;栾枝,你率下军策应;郤縠,你率上军留守阳樊,安抚民心。”
“君上,”赵衰提醒,“苍葛说温地有周室秘藏,若得之。。。”
“封存。”重耳果断道,“周室之物,当归还天子。我晋国取南阳,是为大义,不为财货。”
诸将肃然。他们知道,君上这是要做给天下人看晋国勤王,不为私利。
四月初,晋军兵临温地。
这一次,重耳没有劝降。因为他知道,劝降无用。王子带已将全部身家押在温地,此战若败,他再无退路。
温地城外,两军对峙。
晋军阵容严整,战车如墙,旌旗如林。而温地守军则显得杂乱许多,除了王子带的亲兵,还有狄人雇佣兵,以及临时征召的民夫。
王子带站在城楼上,望着晋军大营,心中五味杂陈。三个月前,他还是有望登上王位的王子;三个月后,他却成了困守孤城的叛臣。
“将军,”副将低声道,“城中粮草。。。只够十日了。”
“十日。。。”王子带喃喃道,“足够等到狄人援军了。”
“可是探报说,狄人皋落氏部落在北边被秦军缠住,恐怕。。。”
“够了!”王子带厉声打断,“传令全军,死守待援!有言降者,斩!”
然而军心已散。当夜,就有士兵缒城出逃,投奔晋营。重耳不仅接纳,还给予赏赐,并让他们带话回去降者免死,擒王子带者重赏。
消息传回城中,逃亡者越来越多。到第五日,城中守军已不足三千。
第六日,重耳下令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