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喜终于下诏拜樊於期为燕国上将军,统领全国兵马,整军备战;太子丹监国,总揽军政;太傅鞠武、大夫余程、栗樯等辅政。同时,派使者联络代地的赵公子嘉、北方的匈奴,甚至远赴楚国、齐国,试图重建合纵。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秦国在灭赵后,并未如燕国所愿去攻打魏国,而是将矛头直指燕国。公元前228年冬,秦王政在咸阳宫召集群臣,剑指地图上的燕地
“燕国收留叛将樊於期,太子丹私逃回国,此二罪,当诛。今赵国已灭,燕国孤立无援,正是用兵之时。寡人欲兵十万,由王翦统领,开春即伐燕,诸位以为如何?”
李斯出列“大王英明。然燕地苦寒,燕人悍勇,更有燕山、易水之险。臣以为,不若先下魏国,断燕之援,再图燕地。”
“不然。”尉缭反驳,“燕国小弱,今又内乱,正是用兵之机。若待其整顿防务,联络四方,恐更难图。臣以为,当伐燕,一举而定。”
朝堂上争论不休。最终,嬴政拍案而定“寡人意已决。王翦、辛胜,命你二人率军十万,开春伐燕。务必生擒燕王喜、太子丹,押回咸阳。樊於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臣领旨!”
战报传来时,易城正值大雪。丹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苍茫的燕山,手中紧紧攥着那封从咸阳密探传来的帛书。尽管早有预料,但当消息真的到来时,他依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十万秦军,由名将王翦统领,开春即。
燕国,只剩一个冬天的时间了。
“殿下。”樊於期走上城楼,身上甲胄覆盖着雪花,“探马来报,秦军已在邯郸集结,粮草辎重,正在转运。”
“我们有多少时间?”
“最多三个月。开春雪化,秦军必至。”
丹望向远方,易水在雪中蜿蜒如带,更远处,燕山山脉在暮色中如黑色的巨人。三个月,九十天,这就是燕国最后的时间。
“将军,我们能守多久?”
樊於期沉默片刻,缓缓道“若据城死守,易城粮草可支半年。但秦军必围城打援,断我外援。且燕国军心不稳,百姓恐慌,久守必乱。”他顿了顿,“若出城野战,与秦军正面交锋。。。以燕军目前战力,无异以卵击石。”
“那就是守不住,也战不胜?”
樊於期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丹忽然笑了,那笑容在风雪中显得无比苍凉“将军,我在秦国时,曾听人说过一句话‘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那时我不懂,现在我懂了。慷慨,是因为无路可退;悲歌,是因为明知必死,依然向前。”
他转身,看着樊於期“将军,你后悔来燕国吗?”
樊於期摇头“於期不悔。在秦是死,在燕也是死。但在秦,我死得不明不白,死得窝囊;在燕,我死得明白,死得壮烈。若能以我之血,染红易水,让天下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不屈之魂,不灭之志,於期死而无憾!”
“好!”丹握住樊於期的手,两双手在寒风中紧紧相握,“那我们就让秦人看看,让天下人看看,燕人如何慷慨,如何悲歌!”
风雪更急了,卷起千堆雪,扑向易城古老的城墙。城楼上,两个身影屹立如松,望着远方,望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在易城东市,一个白老者放下手中的酒碗,望着太子的车驾从街上驶过。他年过七旬,须皆白,但腰杆挺直,眼中精光内敛。桌上放着一把长剑,剑鞘古旧,但剑柄被摩挲得光亮。
“田先生,您在看什么?”酒肆掌柜好奇地问。
老者收回目光,缓缓道“看一场风暴将至,看一个时代将终。”
“风暴?”掌柜望向窗外,“这几日确实要下大雪了。”
老者笑了笑,没有解释。他放下几枚刀币,拿起长剑,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王宫的方向,喃喃自语
“太子丹,你从秦国带回了仇恨,带回了决绝。但你可知,仇恨可以杀人,也可以杀己。你选了一条不归路,一条将让整个燕国为你陪葬的路。”
“但,这或许就是燕人的宿命吧。慷慨赴死,悲歌当哭。”
老者走入风雪,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易城纵横的街巷中。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知道他将去向何方。
只有酒肆的幌子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写着一个大字易。
易水的易,易碎的易。
燕国的冬天,从未如此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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