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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章 我收点利息不为过吧（第1页）

张先云的意思是想让王汉彰出来单独说话，可安连奎今天刚回来，自己就背着他说话，这显然是不信任他。王汉彰摆了摆手，说：“老安不是外人，有嘛话你就直接说。”

张先云这才开口说：“许家爵打来电话，今天晚上八点，南运河利生货场，他和……他和抗日锄奸团的人进行交易。那个范老师今天晚上也会到场。”

王汉彰一听，将手中的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靠在椅背上，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今天晚上的交易，大概是许家爵之前答应的子弹和手榴弹。范老师亲自到场，说明这笔交易对杀奸团很重要，重要到范老师觉得有必要亲自来见许家爵，或者亲自来看这批货。

这是个机会。自己本来就要找抗日锄奸团的那四个学生，更打算会会这个范老师，现在范老师自己送上门来了，也省的自己再费功夫去找他。

他抬起头看了安连奎一眼，笑着说：“老安，你今天别回去了，晚上跟我去办点事儿。”

安连奎没有多问，只是把烟掐灭了，点了点头：“行。”

王汉彰又对张先云说：“利生货场那边，你先派人去摸一下地形，看看有几个出口，附近有没有日本人的岗哨，货场里面晚上有没有人值班。摸清楚了回来告诉我。”张先云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晚上六点，天已经全黑了。王汉彰、安连奎和张先云三个人从泰隆洋行后门出来，上了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张先云开车，王汉彰和安连奎坐在后排。车灯亮起来的时候，引擎在冷空气里咳嗽了两声才稳住。

车子沿着海大道往禁烟总会的方向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去，光晕在雾气里散开成一团一团的橘黄色。

街面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缩着脖子走路的人影从路灯下面过去，脚步很快。远处海河方向有一艘日本巡逻艇驶过，船上的探照灯扫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王汉彰靠在座椅上，没有说话。他的脑子里在过今天晚上要做的事。许家爵跟抗日杀奸团约了八点在利生货场交易，范老师亲自到场。范老师，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已经转了一下午了。赵若媚在南开大学时的老师，一二·一八运动的组织者，抗日杀奸团的幕后指挥。今天晚上就要见到这个人了。

车子在飞来客茶楼停下来，许家爵已经在门廊下面等着了，这是他的另一处据点，知道的人不多。他的胳膊还挎着纱布，吊在胸前，脸色比前几天红润了一些，但走路的时候肩膀还是微微歪着。

看到王汉彰从车上下来，他迎上来两步，压着声音说：“彰哥，人都安排好了，货场那边我的人已经到位了。范老师那边刚才打电话来确认过，说八点准时到。”

王汉彰点了点头，说：“进去再说！”

这个飞来客茶楼说是茶楼，其实就是大烟馆。许家爵带着众人走进一楼尽头的雅间，关起门来，开始商量今天晚上和范老师会面时的对策。

许家爵发了一圈烟，骂骂咧咧的说道：“前些日子，那个姓孙的小子找到我，张口就要两千发手枪弹。还他妈指明要一千发毛瑟弹，一千发七六五的撸子弹。我操他妈的，他以为这是糖豆啊，满大街都是？我告诉他最多给他五百发，每发两块大洋。愿意买就买，不愿意买就他妈玩蛋去。”

天津沦陷前，子弹的价格并不高。原厂的毛瑟C96子弹，也不过是六七毛钱一发。勃朗宁手枪弹还要便宜一些，大概四五毛钱一发。如果采购巩县兵工厂或者是西北制造厂的仿制子弹，价格还会更低。有些洋行出售仿制的毛瑟手枪，买一支枪还会送你200发子弹。

可自打沦陷后，天津的军火交易被日本人彻底的管控。虽然说通过各种渠道依旧有子弹和枪支运送到租界之中销售，但价格已经翻了至少一番，甚至更高！所以说，许家爵给出的价格并不算高，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厚道。

“所以你就卖给他们了？”王汉彰笑着问，“五百发子弹，真是大手笔。许大会长现在可以啊，随随便便就能弄到五百发子弹。就是我现在想要弄五百发子弹，也得费一番功夫。”

许家爵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彰哥，我跟你说实话，这五百发子弹，都是从三条石的小作坊里面做出来的。弹壳都是打过的，里面装的是鞭炮的火药，弹头是拿铅融的，最难的是底火，自己做不了。不过东局子的仓库里有一批袁大帅练兵时留下来的子弹，我低价收了回来，把底火拆下来装到这批子弹上，十发里面差不多有两三发能打响。”

许家爵的这番话，把王汉彰说的一愣。刚才自己还说他办事厚道，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奸商，居然拿自己复装的子弹卖给抗日杀奸团。

五百发子弹，按他的说法，十发里面有两三发能打响，那就是说这五百发子弹里真正能用的只有一百多发。剩下的全是臭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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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汉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两块钱一发，五百发就是一千块。他复装子弹的成本，一发能有两毛钱就不错了，这笔买卖，他净挣八百块大洋，这可比贩大烟挣得多啊。许二子这小子，心黑得都快赶上锅底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这许家爵小子的脑子确实好使。复装子弹这种事，一般人根本想不到。弹壳是打过的，火药是鞭炮里拆出来的，弹头是铅融的，底火是从袁大帅练兵时留下来的老子弹上拆下来的。四样东西凑在一起，居然能做出能打响的子弹来。这个主意，一般人可想不出来！

想想也是可怜，耀华中学的校长赵天麟被日本人暗杀，这帮学生想替校长报仇，想搞枪搞子弹，只能找许二子这种路子。

王汉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帮孩子拿着这种子弹去跟日本人拼命，十发里面有两三发能打响，剩下七八发打不响，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不过既然自己介入了，这笔买卖肯定是做不成了，也就不存在坑人不坑人这一说了。

想到这，王汉彰继续问：“说说吧，一会儿见面怎么交易？”

许家爵往前拽了拽椅子，往王汉彰的身前凑了凑，压低嗓子说道：“今天晚上主要是验货，那个范老师验过货之后，把尾款给我结清，然后我再告诉他到什么地方去提货。像这种交易，一般都在租界里进行、毕竟是掉脑袋的买卖，要是被日本人抓住可不得了。当然了，今天验货的子弹全都是原厂的毛瑟弹，绝对出不了问题。至于交给他们的货嘛……”

许家爵笑了笑，继续说：“反正就是一锤子买卖，他们打了我一枪，我收点利息，这不为过吧？”

“不为过！你这笔利息收得好啊！”王汉彰笑着说了一句。他在心里把许家爵这招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越看越觉得这小子跟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个许二子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许二子，胆子小，遇事就躲，能惹不能扛。现在的许二子，敢玩苦肉计，敢找枪手打自己，敢拿复装弹坑人。

这小子和茂川秀和手混在一起，别的没学会，坑蒙拐骗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全套。可这本事用对了地方是本事，用错了地方就是找死。所以，今天晚上这笔交易，不光是要见范老师，也是替许二子把这条要命的线给掐了。

他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是晚上的七点左右。他放下了手腕，开口说：“一会儿到了利生货场，你就说这批子弹是我的货。如果那个范老师出现，你和老安带着学生们去验子弹，我和先云对付那个范老师！记住，看我的眼色行事，千万别让对方察觉！”

看着房间里的众人都郑重的点了点头，王汉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开口说：“那咱们现在就动身，提前去利生货场准备。对付一帮子学生，那还不是手拿把攥的事情，回再咱吃饭！”

晚上八点差一刻，南运河利生货场。这座走私货场戒备森严，货场保安队都是许家爵的人，茂川秀和又跟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打过招呼，日本宪兵和警察根本不来查。

凭借这个特殊的关系，许家爵的生意做得很大。除了烟土之外，各种机器设备、药品，甚至是制作炸药的化工原料他都有门路。

王汉彰在货场里转了一圈，地下仓库的铁门敞着，里面堆着几十只木桶，桶身上印着日文的标签。他蹲下来看了看标签，标签上写着的是硫酸。生产厂家是抚顺电気化学工业株式会社。

几十桶硫酸，而且是日本人生产的硫酸，怎么会在许家爵的仓库里？他站起来，半开玩笑地对许家爵说：“二子，可以啊，日本人的硫酸你都敢倒腾出来卖？这批硫酸我要了，明儿到我洋行来算账。”

许家爵面露难色的说道：“日本人也得挣钱啊！我不敢倒腾日本货，可架不住日本人自己倒腾着卖啊！这批货是别人订的，交的是全款。你要是拉走了，我没法跟人家交代啊！那个……下个礼拜还有一批货，我给你留着。咱哥儿们这么多年了，提钱不就生分了吗。到时候你直接拉走！”

看着心虚的许二子，王汉彰知道，这批货背后的主人肯定是许二子得罪不起的人。他笑了笑，开口说：“能一口气吃下这么多硫酸的买家，看来是干大买卖的啊！二子，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个大主顾？给哥哥我介绍介绍，别一个人吃独食啊……”

“哈哈，那什么，过几天我安排一下……”很显然，许家爵只是随口敷衍着。

王汉彰猜测，能一次性购买几十桶硫酸的，华北地区除了赤党，就没有别人了。看来许家爵这家伙跟赤党的关系也不浅啊！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就在王汉彰准备从他的口中套出买家是谁时，张先云从门口快步走来，开口说：“彰哥，他们人来了。开着一辆车，车上坐着三个人。”

王汉彰看了许家爵一眼，开口说：“二子，你去把他们带进来。记住，按咱们之前的计划行事，千万别让他们看出纰漏来。”

许家爵连忙点了点头，开口说：“放心吧，彰哥，我有数……”说着，他冲着货场门口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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