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还没想好。”
他忍俊不禁,用力搂过她。
君子慎独,可人生来就有恶念,故而?平时要以道德来约束自?己。但与最亲近的?人相处,也是清白完美的?面孔,太累也太虚伪。
谢玄英喜欢与她“密谋坏事?”,这一刻,抛开了道德和?律法,可他们仍然站在一起。
这种感觉,是不是也是私奔的?人所倚仗的?勇气呢?
念及此处,他不由抱她更紧,想深深嵌到怀中,永不分离。
再贴要负距离了……程丹若腹诽着,掰开他的?手,忽然记起一事?,抓着他的?手掌,凑到嘴边狠咬了口。
谢玄英骤然回神?:“丹娘?”
“没事?。”她若无其事?地闭眼睡觉。
他抽回手,翻看手指上的?牙印,不知想到了什么,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视线一旦受阻,触觉和?听觉便格外灵敏。她能感觉到他修长的?手指,握笔生出的?茧子被好好修剪过,只有薄薄的?一片,正在她的?鼻尖。
“是不是这个?”他说,“世妹。”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掰掉他的?手,拉高被子,“睡觉了。”
然而?,谢玄英不似往常,阻止她蒙头睡觉,反倒也钻进被窝。两人在漆黑而?封闭的?环境中,脸对脸,呼吸扑到耳边,有种滚烫的?热意。
程丹若觉得热,下意识屏住呼吸。
下一刻,也听不见他的?呼吸声了。
没有了呼吸声的?干扰,心跳变得更清晰有力,咚、咚、咚,乱一拍都会被发现。
她竭力保持镇定,却发现他的?存在感无处不在。
脚趾下是紧实?而?有弹性的?肌肉,手臂贴着柔软宽厚的?胸膛,颈间痒痒的?,不知道谁的?发丝在悄悄作怪。
他的?热力升高了被窝空气的?温度,仿佛无形的?流水,徐徐将她包裹。
忽然间,炕变得好硬,明明铺了褥子,却一点作用都没有,惹她想起了惠元寺竹林的?亭子。
她翻过身,背对着他。
“嗯?”
“背痛。”
他的?手掌轻轻抚住了她的?后背。
*
美娘夫妻的?后续,虽然触动心弦,却也只是程丹若生活中的?小?插曲。
春日里?,她最关心的?还是毛纺织业。
一边通过谢玄英这边,以官府的?名义和?胡人收购羊毛,另一边,要见一见发明新织法的?织娘,给予嘉奖和?鼓励。
别?看是做戏,这样的?表态不可或缺。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她鼓励在家?的?妇女参与织毛衣,那?么,大?同府的?其他人就不能和?她唱反调,在舆论上必须与她保持一致。
哪怕有老古板觉得,她所做的?事?,其实?已经超出寻常妇人的?职责,但纺织作为传统的?女性从事?的?行业,他们很?难找到什么理由反对。
甚至,谢玄英劝课农桑,她鼓励纺织,完美吻合“男耕女织”的?传统思想,应该大?力褒扬才对。
——去年,大?同的?府学就有不少人写了诗,赞美她送寒衣的?美好品德。
而?这正是程丹若想要的?走向。
她不能与世道抗衡,那?只会头破血流,但可以选择现下能利用的?部分。
贞烈不行,她不想为了谁去死,但孝顺可以。
贤惠不行,她不想围着男人转,但忠良可以。
忠孝二字能占住,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其他的?,徐徐图之。
当然,忠孝、忠孝,为皇帝做事?是忠,孝也不能忘。
程丹若每个月都要写信,这个月尤其忙,除了柳氏和?洪夫人外,还要给黄夫人额外写一封。
通常情?况下,她每隔三个月,会给黄夫人写一封客套的?信,内容换汤不换药:
春夏秋冬天到了,天气变冷热,老太太身体好吗?胃口好吗?您和?姊妹们都好吗?一连串问候以后,祝陈老爷鹏程万里?就行。
总之闭口不提自?己的?事?情?,只嘴上关心,并附赠一些土仪。东西不需要金贵,但装车后要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