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伸了出去。
但是突然一个很柔嫩的东西紧紧贴了过来。温度上升了。血液开始流动了。不。开始感觉到血液流动了。
身体的一部分被什麽东西捏住了。
是哪里?是右边。是前面。是末端。是什麽样的?是圆柱形的。是扁厚的。是凹凸不平的——
是右手。
对,是右手被因取玻斯紧紧握住了,因取玻斯还捏来捏去的,每捏一个地方那里附近的自己的存在就因为外界的刺激而找到定位。
“还在,你的手还在。”
回来了。
身体有了重量,雷蒙培尔钦恍惚地看着那很小一只连磨点矿物粉末都干不来的娇嫩魅魔,他要两只手才能握住自己的手。
在一开始,因取玻斯明明还很害怕他的时候,似乎也是像这样握住了他的手。
“别怕……别怕。”
因取玻斯放轻的声音让雷蒙培尔钦仿佛置身于每个晚上的幻境中,明明是现实,但感觉就像是在做美梦。
冰冷的手热了起来,伴随着陌生的痒意。
有力量堆积在手里,应该要发泄出去,但雷蒙培尔钦不知道该往哪发泄,该怎麽发泄。不过雷蒙培尔钦并没有思考自己该如何发泄这种冲动,他只是在沉默地看因取玻斯。
魅魔是真的很漂亮。
手很漂亮。眼睛很漂亮。
“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
嘴唇也很漂亮。里面的舌头牙齿也很漂亮。
他想说些什麽。
但他想说些什麽?
语言永远也无法代替思想。在把脑海中的想法化作具体的一个个字一句句话的时候,那些想法就天然地被舍弃了一部分。接着把脑海里的一句句话说出来之後,那些话就又被舍弃了一部分。雷蒙培尔钦知道自己的想法是永远不可能被完整的表达的,因为化作可以让对方接受的话语的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割舍的过程。
但仅仅只是大致的描述他都很难做到。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感受都在自己的身体里,但隔了一层不透光的玻璃,他能看到的能够到的只有自己的想法,而不是自己的感受。
并没有那麽多时间让雷蒙培尔钦继续往这个方向挖了,他选择接上一个话题。
“我在害怕?”
“嗯。很恐怖吧,明明是自己的身体,明明感觉哪里不对还很不舒服,却找不到原因……会不安和紧张也是正常的。越紧张就越僵硬,越动不了……”
听起来的确符合恐惧的定义。
自己在害怕……所以才会觉得冷。
那麽,感觉热起来,就是不再害怕了。
“刚刚你是想画画对吧?想弄清楚自己的想法?”
“是。”
“是关于什麽的?”
“你。”
说出这个字的一瞬间,因取玻斯的脸染上了黄昏的颜色。
手更热了。蓄积的东西也更多了。
终于雷蒙培尔钦想到了一个符合定义的词汇来描述这种情况:冲动。
假设就是冲动,那是什麽冲动?
因取玻斯的眼睛又开始眨起来,好像有意吸引魔的注意一样,而雷蒙培尔钦也的确注意到了。因取玻斯的眼睛往下垂,浓密的睫毛盖下去遮住了眼睛的上半部分。藏在睫毛後的眼睛并不安分,眨一下移一下,时而看他时而看地,似乎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样静不下来。
“关于我的什麽……?”
因取玻斯眨眼睛的时候睫毛一扇一扇的。看得雷蒙培尔钦心头感觉到痒意。原来大白天也会有星星闪烁。不过总感觉再闪下去就会溜走了。
于是,雷蒙培尔钦伸出了手。
在感觉到睫毛刷过指腹的一瞬间,雷蒙培尔钦恍然大悟。
“想知道我对你産生了什麽想法。”
因取玻斯瑟缩了一下,雷蒙培尔钦收回了手。
他握住掌心,用一如既往的平直语气淡淡地说出结论。
“现在明白了。”
——原来,手心这股无法控制的冲动是想要触碰因取玻斯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