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您是要去哪儿?”见他要走,将士们纷纷以为是又有军务,忙跟着也准备起身追随。楚扶昀回眸,眉梢扬了扬,答得理所当然。“过门啊。”众将士:“……”……中秋时节的灯会,无处不热闹。白洲一向是四海十洲最苍凉壮阔之地,因而就连每年的灯会也比其他洲城寂寥许多,尤其是跟中洲的半灯城相比,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自从少宫主嫁来白洲后几乎年年必逛灯会,哪怕简陋点儿也没关系。所以这么多年下来,白洲一众仙城的灯会已然进步了许多。楚扶昀到了白洲的灯会仙城时,天已经黑了。一位姑娘正站在一盏盏挂起的花灯下等着他,见到他来了,眼眸带笑,灯火入眉弯。“今日不是要参加继任典仪。”楚扶昀笑了,走上前,理了理她耳畔被风吹乱的鬓发。“我取消了。”暮兮晚抬了抬头,答得理直气壮,“他们宾客尽欢宴饮就行,我跑了。我的时间可是很珍贵的,才不想花费在各种无关紧要的琐事上。”听见“珍贵”二字,楚扶昀笑意淡了几分,轻声道:“嗯。”这是两个人心知肚明却心照不宣的一件事——她的寿命不长。暮兮晚从阴司黄泉回来后一切都好,长嬴看了她的状态,有了心跳,有了生命,已经算得上起死回生了。只是……活不久。长嬴说,起死回生最后要经历的三场火,她已然走过两场。火烧方外宫是一场。行渡灵台山是一场。没有乐莫乐兮新相故知身后有家,家里有人……月色明亮,白洲的灯会一向简洁,点点灯火亮起了,像是人间的星星。刚进了灯会不久,楚将军说,想为少宫主买盏花灯。可罕见的,少宫主摇摇头拒绝了。楚扶昀眉心微蹙:“不是喜欢热闹?”与他不同,他的妹妹一向喜欢喧嚣热闹的红尘、喜欢一切花团锦簇的良辰美景。所以年年出游,她必然是会提着一盏花灯的。“买的灯,没有你亲手扎的好看。”暮兮晚望着灯会上精致的花灯,语气很轻,“而且,我喜欢的不是热闹。”她想了想,像分享藏在心底的秘密一样的回答说。——是喜欢有人相伴的幸福。曾经刚来白洲时,她每每想念老师了,就扎一盏花灯,或者在院子里放一束烟火,再不然,就是一个人溜进市井街巷中玩儿。红尘繁华,大家都很热闹。这样一来,自己就好像也不那么孤单了。没有人陪着,有一盏灯陪着也行。后来就不需要灯了。暮兮晚眉眼释然,笑得像得了糖的孩子。后来心里有你,就不觉得孤单了。但最后,两个人到底还是在路边小摊贩处买了盏花灯,只因小贩提供了笔墨朱砂,允许客人自己在花灯上画纹样——暮兮晚可没法拒绝这个。她席地而坐,抱着灯咬着笔,想了一会后先是在灯上画了寥寥几笔,流畅生动的墨水一沿伸,蜿蜒成河流。“一条河。”她得意。画工不错。楚扶昀笑着评价了一句,随即半跪在她身后,欠身俯过来,将人半抱在怀里,一手揽着她的小腹,另一只手拢上她的指尖,就着她手中的笔,继续在灯上添了几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