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暮兮晚冷笑一声,像审犯人似的审他。谁知,楚扶昀怔了一下。他抬眸望着坐在自己身上的她,怔了许久,直至眉心的一蹙郁色渐渐淡开,才无可奈何般沉沉叹了一气。“放开哥哥,好么。”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人似的。暮兮晚:“?”她死活没想到楚扶昀冒了一句这样石破天惊的话。哥哥?你是谁哥哥?“我是你兄长。”楚扶昀抬手抚上她的腰轻轻拍了拍,似乎是终于想起来眼下这个姿势对一对兄妹而言,是不太合适的。暮兮晚目瞪口呆。她原以为,入梦后楚扶昀对她不由分说的种种态度,是因为他喜欢她,他还记得她是他的意中人。现在好啦,感情楚扶昀一直拿她当妹妹呢。“将军大人,我跟你没有任何亲缘关系。”暮兮晚冷笑一声,决定将就着这场梦的故事编下去,“我是初次见你。”楚扶昀眸光暗了暗,他确实对她并无印象。但在遇见她的那一刹,心底隐隐浮起了一个念头。他得照顾她。他是她师兄,是她兄长,是她在失去了老师之后,唯一称得上有“亲缘关系”的亲人。“我对姑娘,一见如故。”楚扶昀眉心浅蹙,好看,仿佛画中勾勒的笔墨。“在我心里,姑娘是我妹妹的。”梦中的楚扶昀没了任何现实的记忆,但他总觉得,自己是见过她的,而且,见了千千万万次。暮兮晚愣住了,坐在他身上,甚至一时间忘了原本所有准备为非作歹的计划。因为“妹妹”这个词,她是曾听他说过的。是在白洲的时候了。那时她刚嫁给他没多久,排斥他排斥得要死,他对她好一点儿,也总被她挑三拣四。她最爱说的话就是——“我要回方外宫,那里有对我很好的师兄。”她年轻气盛识人不清,总把袁涣轩挂在嘴边同他相比。谁知,楚扶昀只是低沉了一阵目光,静了静,也轻声地试图同她解释。他说,我也是你兄长,我是你师兄。暮兮晚没信。她当然不会信他,甚至反感他以“师兄”的身份自居,楚扶昀最开始提了好几次这个身份,后来见她不喜,也就没再提过了。今时今日再一次在梦里听楚扶昀提起“兄长”二字时,她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就像芸芸红尘从来不相信长明星君承诺的“不滥杀无辜”一样,她曾经对他抱有偏见,也不信过他说的话。长明星君半身涉血,一世枯凉,他终其一生都不被人相信。没有人信他。暮兮晚如遭雷殛般怔住了。她忽然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关于“兄长”的念头。要,要是……楚扶昀对她说的话,不是一句谎言呢?不知何日才是归期没有不要你。暮兮晚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吓着了。她一直以为楚扶昀自称“兄长”是在说笑,她以为是他看不惯方外宫,看不惯袁涣轩后说出来的无心气话,是同她吵架时非要逆着她的性子与她作对。就像在乌金国时戈尔贝也自称过她师兄,她没信一样,因为戈尔贝压根不符合她想象中对师兄的描绘,她认为师兄不该是那样的人。同样,她也不认为自己的师兄会是楚扶昀这样的人。楚扶昀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与温柔、与亲和毫不沾边,他身上没有寻常兄妹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少年意气,更没有寻常兄妹间常年拌嘴争锋相对的桀骜不驯。他不是高山冬雪,不是白衣剑客,无论怎样看来看去,他都不像个哥哥。楚扶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苍而凉的人。他肃杀、萧瑟,没有半点儿花团锦簇的热闹,他的一生都站在金戈铁马中,唯有红日残阳,秋风孤雁,看着他,就好像看见了诗人红尘笔墨间,用寥寥数语就能勾勒出的,最荒凉壮阔的诗歌。“你到底……是谁啊。”暮兮晚心里疯狂的念头不断浮起,又不断沉下,她愣愣地问了他一句话,仿佛从前,就没有真正认识过他似的。楚扶昀眉心隐着一线轻蹙,他撑着手半坐起来,扶着她的腰,放低了声音哄她。“我是你哥。”他揽着她的腰,将人半揽在怀里,等了须臾,又说道。“放开哥哥,行不行。”“我不。”暮兮晚没动,声音哽了一下,“我不信你的话。”她欠身,紧紧搂着他的肩颈,下巴枕在他肩上,像小孩子耍赖磨人那样依偎着他,怎样都抱不够,字字句句都想着怎样在他身上多赖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