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儿。”暮兮晚愣住了。神农岐说,辰天阁主之所以一直卜算推演不出最后一处留天阵所在,是因为……它太大了。有多大呢?它用了数十年铺设,覆盖了数十万余里山河疆土,帝微垣一役他们借机在白洲动了手脚后,这一道留天阵彻底生成,径直囊括了整个千、白、东三洲。换句话说,人类如今以天下为牢。就为了囚住长明星君。暮兮晚怔了怔,她终于恍然大悟一般明白,怪不得她压根察觉不到此阵所在,怪不得楚扶昀明明想到了方外宫要以留天阵困他,却也无计可施。天下为牢。他没地方逃的。暮兮晚两眼一黑,声音沉了:“就这么让方外宫得逞了?方外宫的人铺阵就铺得这么轻而易举?”以天下为牢,这得搭了多少人力财力进去,涉及了多少势力进去,方外宫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用天下山河搭了个笼子,抓住了这颗星星。神农岐额间淌了一颗汗,心里也感到可怕。他一字一句禀告着:“东洲与帝微垣一样遭了算计,但除此之外,一路上其余各界的洲城仙府几乎都默认了方外宫的行径。”人类厌恶长明星君。不为别的,就为他是杀星下凡。这位星君大人随手就可更易天下兴亡,对此,无数人盼着他回去,他不走,甚至还想推翻原有局势收复方外宫——那就只能困住他、杀了他,强行让他返回三十三重天了。暮兮晚闭目,深深呼出一口气。神农岐见她眉心紧锁,也无比担忧:“少宫主……我们该怎么办?”暮兮晚也想问问自己。该怎么办?长明受困,这盘以天地为牢的棋局下一步,她该怎么走?“你去请红鸾,让它前往两界川,衔一株‘怀梦草’带回来给我。”暮兮晚指尖捻了捻,她想,必须想个法子喊醒楚扶昀。他不能这样一直沉睡下去,他沉睡,就意味着与方外宫对弈的局势一定会被掣肘。楚扶昀要真化作原型失去所有自我意识,长明与荧惑双双落入方外宫手中,她就翻不了盘了。得让楚扶昀醒过来。“还有,你遣人去知会虞辞殿下和封敛阁主,既然已经确定最后一处留天阵在哪儿,那就毁了它。”暮兮晚静了静,又下了一道令。留天阵不算旷古难题,要破它一是得毁阵纹阵符,二是得毁掉阵眼。前者不算麻烦,困难的地方在后者——这座拿天地山河铸就的囚笼,阵眼到底在哪儿?必须想办法找出来。神农岐也明白兹事体大,当即领命而去。傍晚时,红鸾就衔来一株怀梦草。它将开着粉花的小草衔在暮兮晚手心,颔首低头,诚恳道。“小晚,取草时我遇见了负责掌管梦境的梦神,梦神说,想入梦唤醒一个人不是易事,因为梦境会揭露一个人的过往记忆,受潜意识的影响。也就是说,梦中的长明星君一举一动都或许出自他的下意识行为,您身处其中,请万万保重自己。”红鸾说罢凝了道法术,只见一条轻飘飘的红线系在她与他之间,牵在两个人的手指上。“若有任何危险,我会及时将您从长明星君的梦中带出来。”暮兮晚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静了片刻后,她点头答了一个好字。她拉了把矮凳坐在床边,就像上一次守着生病的楚扶昀的那样小心地栖在他身边,睡着了。……白色光芒翻涌,天地变幻。暮兮晚再睁眼时,被四周的景象吓了一跳。金戈铁马,硝烟战火,连空气里都飘着血腥气。此时是天归初年,镇厄之战后人间各方势力为争权夺利挑起了十洲战争,暮兮晚打量了一圈四周,发觉自己正身处不知哪座被攻破的城池,正混在一群流民堆里。她刚想找个人打听点儿情况,就听见人群里一阵哭嚎,战战兢兢地喊道。“杀……杀星来了,杀星要屠城了!”暮兮晚循声抬头,只见长街上血流成河,萧条的秋风卷起枯枝败叶,人们战栗恐惧地望着一群井然有序的仙兵持着剑戟兵器进了城,崩溃绝望。在尸山血海,阴谲鬼道的尽头,站着一个人。天光如雪落了一地,这个人银盔白甲都浴了血,黑红的血顺着他的兵器一滴一滴淌在地上,蜿蜒出血泊。他看上去半是凛冽,半是疲倦,苍凉的眸光暗暗垂着,站在大雪一般的天光里,犹如深秋中最萧瑟寂寥的风。人命,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暮兮晚愣了,一时间忘了所有表情,甚至忘了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