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扶昀从没觉得,与她之间的关系这么棘手过。……事实证明,楚扶昀还是将一切想得太简单了。因为更棘手的麻烦来了——作为妹妹的暮兮晚看上去很乖巧,她规规矩矩的喝药,规规矩矩的同楚扶昀聊天,关心他的生活,关心他的近况,甚至还同他聊起素商,并很内疚的告诉他关于素商老师亡故的起末。楚扶昀一一听了,一一应下,耐心地同她说了一晚上的话,直至将她哄睡。然而。他师妹的“乖巧”只维持了一个晚上。翌日,她就本性毕露,开始无法无天的造反了。楚扶昀震撼地看见,师妹在将将休养了一天以后,就翻箱倒柜收拾起行囊,一边收拾还一边嘟囔着“要救师父”,完全不在乎自己还生着病。一副随时随地准备离家出走千里救“父”的决然模样。楚扶昀将药碗不轻不重地往仙桌上一放,耐着性子说道。“先养伤。”暮兮晚在辰天阁到处搜刮各种法宝,坚定拒绝:“我不。”楚扶昀冷笑一声,看上去完全不打算同她讲道理——他准备直接将人逮住,按着头养伤喝药。真是反了。他没追究她一言不合拿心间血换因果答案就算了,她倒还同他叫起板来。谁知,楚扶昀脚步刚一动,暮兮晚就驾轻就熟的一跳,超熟练地逃至仙宫殿梁上,抱着自己的行囊同楚扶昀四目相对,两个人一上一下的对峙起来。“下来,喝药。”“我不。”“为什么躲我。”“身体本能。”“为什么非要往外跑。”“救爹。”“长嬴命硬,他死不透。”“我不信。”“?”楚扶昀抱臂而立,冷笑了一下。“我是你兄长。”暮兮晚很有原则,完全反对强权专制。“你是我哥你也不能管我!”楚扶昀气得揉了揉眉心,更心累了。他师妹仿佛回到刚嫁给他的时候,她以前就是这个样的,不省心,专会在他软肋处兴风作浪,没有一天安生。他在白洲时,甚至还专门问过家里有兄弟姐妹的仙人——我夫人……不对,我妹妹是不是还在叛逆期。仙人被他的问题吓到惊恐。您夫人……不对,令妹那不叫叛逆期。那叫什么?那是专爱和您对着干。楚扶昀:“……”他不断提醒自己,要包容,要耐心。师妹是个人类,她年纪尚小阅历不深,对他多加提防是正常的,他应该放低态度,尽量温和的扮演一位她想象中的兄长。楚扶昀再次做了一遍心里建设,望着趴在房梁上死活不下来的师妹,再次柔声劝道。“下来喝药,好不好?”暮兮晚沉默了好一阵,沉默到楚扶昀以为自己要成功将她劝下来时,她干巴巴地开口了。“哥,您不温柔,就别硬装温柔,太可怕了。”暮兮晚打了个寒噤,沉痛道。“您看上去下一秒就要黑化然后把我关起来搞强制的模样。”楚扶昀:“……”真是好谏言,他心动了。两个人对峙了许久,直到最后有仙将来寻楚扶昀处理军务时,楚扶昀才不得不妥协。“趁热,记得把药喝了。”他轻轻地叹了一气,慢慢道。“再休息一日,等辰天阁主卜测出长嬴下落,你再去寻他。我最近走不开,你自己一路上注意安全,撑不住了,就别逞强。”楚扶昀说完,抬眸安静地看了她一会,才转身,往外走。就在他即将离开仙宫时,步子一顿,紧接着,衣袖的一角被人小心翼翼牵住了。楚扶昀怔了怔,站定了,转眸望身后看,只见他师妹不知何时从房梁上下来了,小心试探着牵着他,抿了抿唇,仿佛犯了什么错似的。“哥,我错了。”她抬眸,小声地试着留住他,“你别生我气,好么?”楚扶昀既好笑又心疼,他转过身,下意识想伸出手抱她,若是可以,他甚至想在她唇间讨一个惩罚似的吻。但不行,失忆的小姑娘严格恪守与他那莫名其妙并完全不必要的兄妹界限。“没有,没生你气。”最终,他微微俯身,学着素商的模样,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在生我自己的气。”他笑了笑。是啊,他这个当哥的不仅一天责任都没尽,甚至,连师妹一直很在乎他这件事,都没察觉到。……这样斗智斗勇艰难险阻的日子过了整整三天。直至第三日夜里,楚扶昀靠坐在床头,就着烛灯一边处理军务,一边守着栖在身边睡觉养病的师妹时,忽然感到自己腰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