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又是一声炸响,火焰冲天。一派混乱中,有兵将跪在虞雍面前,战兢兢道:“禀尊主!我军半灯宝营中的船乘与法宝尽被烧毁,抢夺回来的十不存一!”“蠢货!”虞雍暴跳如雷,喝斥道,“还不赶紧找到纵火之人!乱我军心,罪当斩首!”兵将领命奔去,可虞雍仍是惊惧大怒,他今夜确实在请花关渡口等到了随他而来的少宫主,也顺顺利利将人拘回了营帐中。就在他刚将少宫主囚禁,回头想同仲容商议军事之际,整个半灯城的军营都起了火。纵火贼到底是何人?能如此熟稔方外宫的整军布营,还能轻轻松松烧了宝库中的所有法宝!他不信没有奸细!虞雍脸色难看,越想越胆战心惊,他随手捻诀,从燃烧的军帐上取下了一片火,只见小小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动,嚣张又狂妄。此火绝非凡火,落雨不熄,非神力不能为之。一旁身着黑灰道袍的仲容见状,沉沉地叹了口气:“你囚不住她的,我去寻她。”仲容说罢,转身消失离去。“砰——!”又是一声火光明灭。“玄天有令,谨请火祖,通幽达明。”大雨滂沱中,黝黑的夜晚成了最好的保护,整个半灯城的兵营都乱了,因此没有任何人看见,就在宝营中最高尖顶之上,孑然悬着一位惊艳无双的姑娘。只见魂体半实半虚的她闭目而立,双手掐作请神指,口中念咒,足下生着一道鎏金赤色阵法,亦是半隐半现。“无量煌煌,火急降灵,十方肃清,听我律令!”随着她的念咒,阵法中有一道又一道神火相继而出,精准无误的落进半灯城的宝库营帐中,燃成一片。暮兮晚睁开眼眸,望着炸裂的,即将烧穿天际的火光,神情毫无波澜。她没了法力没了仙骨,这些火都是她向长嬴借来的,虞雍他们一时半刻绝不可能轻易熄灭,这样烧下去,应该能烧到天明。火光闪烁,交错的明暗照在她身上,她此时此刻没什么痛快感,反倒五味杂陈,这些法宝大多都是以前她在方外宫时炼化的,如今被她亲手烧的彻彻底底。她的一腔真心,也烧的彻彻底底了。暮兮晚瞥了一眼天色,算了算时辰,旋即收了所有咒诀,撤了阵法转身欲走。可脚步一动,却听到有人唤她。“少宫主。”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让暮兮晚即将离去的步伐生生停住了。暮兮晚回过身,居高临下的望向站在地上的人。“仲容太师。”她吐了一口气,勉强打了个招呼。“十二年不见,少宫主如今可安好啊?”仲容微微仰头和她对视着,语气很平缓,没有任何威胁或呵斥之意。暮兮晚笑了一声,她低了低眸,看着自己周身无法掩盖的鬼气:“你觉得呢。”仲容蹙眉,道:“少宫主受了不少苦。”暮兮晚别开目光,没有说话。以前还在方外宫当少宫主时,她与仲容关系不差,这位比她年岁大不了多少的道士有谋略之才,成天都泡在各类文墨古籍中,她受他影响,偶尔也会掉几句书袋子。“随我回宫吧。”仲容温声劝道,“你的师兄一直都很后悔,他很想念你。”这一句声音很温柔,暮兮晚心里一下子就泛起了委屈,她有点儿没法冷静:“后悔?后悔当年亲自杀我?想我?那他怎么不亲自来接我呢?”仲容眉心蹙的更深了,道:“少宫主,一切都是个误会。”"当年的那场火是个意外,公子只想抹去你身上的红鸾契印,他从未想过害你,只是谁也不知为何一场普通的火,会变成能要命的荧惑真火。"暮兮晚沉默了一会,忽然自嘲一笑:“所以十二年了,你们都没搞明白是何人动的手脚?”仲容摇摇头:“对公子而言,最重要的是接你回去。”暮兮晚微微垂眸,抿着唇,固执的一声不吭。仲容望着如今一身鬼气,微微透明的少宫主,默默地叹了口气:“你先下来,我们心平气和的好好说话,就像以前那样,成么?”暮兮晚眨了眨眼,她迟疑片刻,终于选择从高处轻轻飘下来,来到了仲容面前。仲容再次放软了声音,道:“少宫主,随我回家,好不好?有什么委屈我们回家再说,十二年了,我也好,公子也好,都不想看见你在外面吃苦流浪。”暮兮晚犹豫了一瞬,低声道:“我把你们军营的宝贝都烧完了。”仲容无奈一笑,浑然不在意道:“只要你肯回去,谁又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呢?况且你也知道,你的师兄绝不会因此对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