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亡魂怔怔地看着他。
「留下来……不会太久吗?」
夜魘摇头。
「时间在这里,不会催你。」
那魂笑了一下。
那是夜魘第一次,看见亡魂在幽冥边境露出这样的表情。
夜魘很清楚,这样的「渡魂」方式,在过去的体系里,是不可接受的。
没有判词,没有秩序推动,甚至没有对「应该前往何处」的暗示。
但幽冥,依旧运转。
轮回依旧开啟。
只是,不再是被强迫的流动。
有一天,夜魘独自站在边境高处,望着雾气深处缓慢移动的魂影。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的执念。
那种必须佔有、必须确认、必须把某个存在留在身边的渴望。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爱。
后来才明白,那其实是恐惧。
恐惧自己再一次,被留下。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无数魂魄选择留下或离开,却第一次,没有把任何一个选择,视为对自己的否定。
夜魘低声自语了一句。
「原来如此。」
那句话,没有人听见。
他也不需要有人听见。
某一次,有亡魂小心翼翼地问他:「你……不审判我们,真的没关係吗?」
夜魘看着远处冥河的流向,回答得很平静。
「审判,只对需要被裁定的人有意义。而你们,只是在走自己的路。」
亡魂没有再问。
夜魘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鬼王。
也不再需要成为任何意义上的「中心」。
他的存在,不是为了指引终点。
只是,让迷路这件事,不再需要被恐惧。
风从幽冥深处吹来。
雾气微微散开。
夜魘站在边境,身影安静而稳定。
他不再带人去终点。
他只陪他们,不再迷路。
君忘生很久没有再被称为「上仙」了。
这并不是因为他的力量衰退,也不是因为他从五界的权力结构中被抹去。恰恰相反——只要他愿意,五界依然会为他让路。
但他不再站在任何需要被仰望的位置。
他行走于五界之间,没有仪仗,没有神跡,也不留下名号。许多被他修补过因果的人,甚至不知道是谁改变了他们的命运,只在某个时刻,忽然发现原本必死的局面,被悄然松开了一线。
君忘生并不解释。
因为他很清楚,解释本身,往往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置身中心」。
他曾经太熟悉那种位置了。
熟悉到,连「必要」二字,都能说得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