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许是顾及修为,又或许是因为巴蜀陷落,可无论为何留下,她也一定知道,自己此行,九死一生。
世道不公,总叫不该死的人死。
无言别开视线,压住心跳,不去看面前几人。
雨下个不停,落在括誉的红伞上,滴答作响,魔修朝后收拢,尽数站定在虺怨身后。
修士之间奔走相告,让城后撤。
向紫旸侧目,拍拍无言的肩膀:“宛丘周遭还有不少村子,你去将那些散修赶走。”
此举怕是要将她拨开,几人又要商议什么,他们还是不信任自己。
无言颔首,持剑朝外走去。
往北,地上还有琴川谢氏三千修士带来的剑阵,魔修的血带着黑色,粘在地上无论如何也洗不干净。
雨未停,无言步履亦未停。
疯子:“咱们去哪儿?”
无言:“去做点对的事情。”
对的事情,何为对,怎么做是对的,她心中始终有一杆秤,至少现在要做的事情,一定是对的,手中寒鸦出窍,雨水落在寒光剑刃上,金属滴答作响,随着脚步频率加快,内敛的魔气汇聚在手心。
只需一刃,间隔数十步,生生砍掉出手拦她之人的首级。
无言轻甩寒鸦,将剑刃上的黑血扔进泥里,径直朝前。
两侧驻守的魔修持剑后退,皆不敢上前。
魔气感知,灵眸开,村庄并不大,至少能容纳数百名凡人,地上还残存泥泞,鞋印紊乱,大抵刚刚离开不久,那留下来的便是垫后之人。
入眼,便是两人争斗。
魔修单手持剑,走势嚣张,手中剑分明有好几次能了结对手,却迟迟不曾刺向她的心肺,像是作弄宠物,将其揣进泥泞,狠狠羞辱。
无言冷着脸注视眼前这一切,直至那魔修一拳将那修士打倒在地,转头对上无言,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无言,你回来了。”
说着,蹲下伸手领起倒地修士的脑袋,“瞧瞧,眼熟么,琴川谢氏谢殊宁,当初在武道大会上,你不是打我打得很起劲!”说着,手心用力,狠狠将她的脑袋砸倒在地。
谢殊宁修为不过灵寂后期,远敌不过已至金丹的昕划。
无言:“该走了,他们已经撤城离开。”
地上之人缓缓仰头,盯住面前的人,咬紧牙关,无言对上那双眸子,能清晰看见内里涌出的恨意。
昕划缓缓起身,“杀了这个再走吧。”
手中剑缓缓举起,剑刃对准地上之人,那双眼睛却半点不曾离开无言,企图在她的眼中寻到一丝恐惧和怜悯。
却没有,那双眸子空洞的看不清任何东西,没有任何情绪。
昕划:“你是正道的卧底对不对,你是谢沐卿派来的做细,对不对?”
无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昕划:“我知道,你证明给我看,杀了她,你证明给我看!”
无言视线未有变化,“你代表谁来与我这样说话?”
昕划收起玉剑,“魁首我让给你了,武道大会我也让给你了,如今,你还要夺走我的一切么?”
无言只觉得讽刺,让给她?
“此地春雨绵绵,新草复生,倒是个生活的好地方。”
“谁生活。”
“你生活。”
“我?还是你?”
昕划似有不甘,剑刃对准无言,更快的剑却比他先一步刺穿他的咽喉。
“你,早就该死了。”无言轻轻甩掉剑刃上的黑血。
倒地的昕划捂着咽喉,活血从她喉将仓促涌出,瞪大眼睛死死盯住眼前之人,无言移开视线看向谢殊宁。
未等开口,不远处传来几道仓促脚步,抬头,对上一双分外熟悉的眸子。
金色软甲,青云靴,饕餮护心镜,单肩甲胄,紫金玉冠,那颗泪痣在雨里她也看的清楚。
今日的汤浔也分外狼狈,污血泥泞,落在身上,对上无言的视线,手中断龙被死死攥住,上前搀扶谢殊宁的是紫凰裴婳,几人身后还戒备的修士无言依旧认识,云澜孙广,三晋赵氏赵昆仑,巴蜀姜家姜适耀,其余修士修为都稳固在灵寂后期,想来也是各方翘楚,是后起之秀。
鞋裤上沾染黄泥,想必是放心不下谢殊宁,匆匆赶回来。
“你回来了。”
汤浔率先发问,听不清情绪,被暴雨侵袭。
无言:“是。”
汤浔:“来杀我们的?”
无言:“不是。”
汤浔视线转向地上已无生息的昕划,“我们是不是该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