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寒云当真在树下坐了一天一夜。
他说到做到。
说不走,就不走。
八条尾巴铺在地上当坐垫,后背靠着温凉的树干,双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
一副“你不出来我就跟你耗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时间越来越久,寒云的耐心渐渐告罄。
“好,你不出来是吧?”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自言自语。
“喂,你有没有名字,没有我就叫你橙子了,正好你是橙子变的。”
“你是一直住这里吗?你有没有出去过?”
“你肯定没看过狐族的山吧。”
“那里种满了桃树,每年春天开的时候,整座山都是粉白色的,风一吹花瓣往下落,像下雨一样。”
“我住的地方门口就有一棵千年桃树,比我住的宫殿还高,虽然比不上你这棵。”
“对了,我叫寒云,我娘说是‘寒天流云,不染尘俗’的意思,我不喜欢,总觉得太冷了,我喜欢热热闹闹的。”
树枝轻轻摇了一下。
寒云眼睛一亮,继续说:“今年的桃花开得特别好,我走的时候还摘了一枝插在瓶子里。”
他翻开储物袋:“我没带桃枝来,但我带了桃花糕,你要不要尝尝?”
又是一阵沙沙声,这次声音更大了一些。
寒云嘴角翘了起来,找了一片干净的叶片,垫在桃花糕下,继续絮絮叨叨。
男子坐在树心深处的意识空间中,被迫接收了所有这些信息。
他是母树孕育出来的,树的感知也能传递到他身上。
树冠上的每一片叶子都是他的眼睛,树干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是他的耳朵。
寒云靠在树干上说话的时候,声音顺着树皮传遍了他全身。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想屏蔽这些声音。
这个聒噪的红色小生灵,在说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时,神色是他没见过的开心。
他不像那些偶尔路过禁地边缘的神祇,总是小心翼翼的。
他不理解。
从他存在开始,从来没有生灵敢这样对他说话。
别说像这样靠在他身上絮絮叨叨了。
他闭着眼睛,听着他叽叽喳喳的声音在树心里回荡。
“……喂,橙子,你是不是睡着了?不会吧,我说了这么多你居然在睡觉!”
寒云等了一会儿,发现他还是没有出来的意思,叹了口气,往树干上又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行吧,你不出来算了。但我告诉你,我今天真的不走了。你说你一个人在……哦不对,一棵树在这里,不无聊吗?我听说你活了很久很久了,这么多年你都在干什么?就……躺着?站着?长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