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弘学继续道:“当年是你自己选择嫁给我,我说了我另有所爱,你若忍不下去,随时可和离。”
烛光摇晃,房间内暂时陷入寂静,无声对峙。
不知道多久过去,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破了平静。
广弘学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夫郎。
沈如初右手微微发抖,语气克制又平静:“你自己选的,明知道我才是你夫郎,还要在我面前说另有所爱,你活该。”
“自己选的自己忍着。”
说罢,沈如初转身出去。
*
九月十七。
裴乐起了个大早,忙着检查各项事宜。
按照习俗,汉子入赘有多种成亲模式。
有些就按照普遍嫁娶来,哥儿蒙盖头坐花轿,汉子迎亲挣面,有些则是反过来,让赘婿坐花轿,在房里等待。
裴家这回,裴乐自然不甘被关在房里蒙住头当礼品,他是要骑马出去接受祝福的。
程立便说他可以留在家里,他不在意这些。
于是,临近午时,裴乐让人牵来了系着红绸花的骏马。
他飞身上马,目光落在人群中的另一名新郎身上:“程立。”
长身玉立的红衣少年看着他。
裴乐扬唇:“我没有让人准备花轿,所以,和我一起骑马出去吧。”
他旁边还有一匹红绸马,正是为程立准备的。
两人并排骑着大马,在一片欢笑声中,从崇林路出发,沿着设定好的路线,在欢畅的乐声不快不慢地行进。
“是两家人在成亲吗。”有不认识他们的路人甲问道,“这是要去接亲?怎么不带花轿。”
旁边路人乙道:“你傻啊,人家明显是一家的,一个汉子一个哥儿。”
路人甲揉了揉眼睛,伸长了脖子,这才发现其中一人手腕有红痣:“还真是个哥儿,长那么高,我还以为是个汉子。”
“你老眼昏花了,乐福有佳的大掌柜你都不认识。”
路人甲又擦了擦眼睛,等到两匹马离得近了,这才看出来:“还真是他,今儿我孙女跟我说裴小哥儿和解元成亲,我专门为了他们才出来看热闹的。”
专门看裴乐和程立才出来的人不少,两人没有在道路上铺红绸,围观百姓却并不比广沈两家联姻小。
“他们都是来看你的,解元公。”两匹马离得近,走路的速度不怕碰撞,裴乐微微歪着身子,低声笑道。
程立眸底也难掩笑意,同样压低声音:“为裴大掌柜来的人也不少,左边都是你的熟客。”
裴乐往左看去,的确看见了池玥等很多熟悉的主顾。
他对那些人挥了挥手,收回视线时,好像看见了什么,脑中有一道线划过。
裴乐再次扭头看去,果然在人群中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眸子。
这人是名年轻哥儿,同样骑着马,应是才赶路回来,鞋面和裤脚都有尘土,双手还戴着手套,面容一等一的好。
“庄凌。”裴乐认出好友。
庄凌朝他点点头,面带笑意,用口型说了“恭喜”二字。
知道庄凌安全,裴乐心中顿时踏实,视线回到前路,握住了旁边人的手,与之十指相扣。
秋末的阳光温暖却不炽热,微风轻拂,恰是惬意。
绕过数条街,重新回到崇林路,二人下了马,阔步走到正堂。
傧相的主持下,三拜顺利礼成,最后“送入洞房”时却为了难。
该送谁进新房?
裴乐完全不忧心这一点,他和程立一起出了正堂,将牵巾交予柳瑶收起来,便迈步走进人群中。
程立自然不会将自己关进屋子里,也走进人群。
今日来的宾客极多:府学师生中,受邀的全都来了,还有裴家的亲朋好友,以及生意伙伴、才投靠到程立门下的商户。
裴家坐不下,好在他们提前算过,借用了隔壁邻居的院子,才能让所有人都有位置。
裴乐在前院找到了庄凌,庄凌换了一身衣裳,正在礼账先生处登记。
“庄凌哥。”裴乐走过去。
他仔细打量庄凌,一年半的时光在庄凌身上留下了细微的痕迹。裴乐难以判断是因为太久没见面才觉得有变化,还是因为对方生了孩子。
应该生了孩子,裴乐心想。
似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庄凌笑道:“我没事,我们此行去西鹤虽然收获不大,但好在人都平安无事。”
西鹤是邻国之一,裴乐在书中看到过描述,说是人擅歌舞,牛羊广布,水果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