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方知这次不在那些人里,他站在傅宴身後丶傅宴身旁,看着傅宴,即使傅宴仍然没有回头看他,只一味地带他往前走。
即使事情并没有那麽体面,他只是工作时间仅剩一百一十二分钟的普通助理,甚至他都不知道明天丶後天以及以後还能不能见到傅宴,但他还是很开心。
甚至又暗戳戳地想,这样就很好了。
方知去取了车,他顺着唯一一条回市中心的路走,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傅宴要回他常住的房子里,再不济也是常年包下的酒店包房。
但傅宴坐在後座,对他说:“回别墅。”
没有任何的定语,但方知所知道的傅宴的别墅只有那一栋。
他的视线迟了半刻,才慢缓缓地点头:“好。”
方知转了方向,错开往繁华地段的那条路,他有些心神不宁,也可能是迟来的後悔之意,他和傅宴大多数时候在车上都是不说话的,他便闷闷想,又会浪费掉好多时间。
但别墅本来就在郊区,大半夜的人更是少,方知突然有了些当时凌晨从市中心的酒吧一路红线开回别墅的勇气,一脚油门刚要踩下去,傅宴在後排突然开了口,他脚一顿,又乖乖收回来落在刹车上。
“她泡的茶好喝吗?”傅宴问他。
方知抿抿唇,其实他已经忘记那杯茶的味道了,只记得——“有些凉,生涩。”
傅宴擡眼看着透过镜子悄悄瞧他的人,一时间失笑,只垂眼擡手掩了掩神色,也跟着说:“的确,有些凉了。”
车开到别墅门口的时候,月亮已经很高很高,方知看了一眼时间,不过片刻就要到另一天。
他把车停好,从副驾驶上拿出东西,又藏进外套口袋里。
傅宴站在别墅门口,门已经打开了,两人隔着十步有馀的距离,让方知只能从夜色里慢慢捕捉傅宴的脸。
他听见傅宴说:“你的工作时间结束了,车钥匙在你手上,开回去吧,把地址发给肖沏,他会去派人取车。”
方知站在那儿,口袋里不规则的物品划着他的指腹,轻轻按压都硌得他生疼。
他动了动手指按亮了手机屏,原来已经是另一天了,他现在已经算不上傅宴的助理了。
那会是什麽关系呢,他想,在天亮之後,会是什麽关系呢。
这样的问题总是得不到答案的。
方知展颜笑了笑,再不去想那些让他变得奇怪的问题,只轻声叫住傅宴,然後说:“我有东西给你。”
他走上前去,又和傅宴比肩,把手中的东西拿出来,递给眼前的人。
“我摔坏了你的一瓶香水,赔给你。”
夜色又沉静下来,大抵是被送礼物的人不想接,方知错了半步大胆地凑近了,没进门却凭着臂长把香水放在门口的台子上,他依然笑着,笑得像只得了猎物的幼小狐狸,弯眼勾唇:“如果不想要,就在我视线之外丢掉吧。”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丢掉吧,摔碎也无所谓。
傅宴凝了他几秒,没说什麽,只是点点头,然後道:“早些回去吧,今晚会降温。”
方知也点头,很乖巧,耳垂上的耳钉也上下起伏着动了动。
别墅的门被关上,灯被点亮。
一切好像都结束了,方知想。
他又想,这样就很好了。
从开始到现在,他想了无数次,这样就很好了。
能把香水还给傅宴已经很好了,能去一趟傅宅和傅宴走下楼梯已经很好了,能待在傅宴身边三十天已经很好了,能和傅宴说说话已经很好了,还有好多好多。
他一遍又一遍地说,一遍又一遍地想。
像是再给自己下迷魂汤,想让自己真的信这一句话——这样就很好了。
真的很好吗?
方知盯着手里的车钥匙,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再盯着灯火通明的别墅数秒。
比较是偷走幸福的小偷,贪心是吞掉幸福的怪兽。
他不想走。
他想。
这样不好。
他又想。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的一年好呀,周四完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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