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只是点点头。
收尾的动作很快,只是短暂的沉默之後,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路政然对方知道:“如果您有留在这里面的东西,可以进去拿走,离开时关好门就好了。”
“傅总晚上还有个晚宴要参加,应该不会过来,我就先走了。”
他扶了扶眼镜,扫了眼身後的人和房子,确认一切妥当後从方知身侧走过。
身侧的人静静站着,半晌侧了一下身。
电梯还没来,在这段很短的时间里,方知侧身看着现在唯一能够询问的人,轻声道:“我想问你最後一个问题,如果你不能回答也无所谓。”
“他常住的房産是哪一套?”
路政然笑笑,没有方知预料之外的闭口不答,而是很认真地答道:“傅总在傅氏开的楼盘里有一栋楼,之前都在那栋房子里住,除此之外就是郊外的那栋别墅。”
电梯叮当一声,路政然颔首後进入,原本有些狭窄的地方一下子变得宽阔,空间里只剩下方知和徐徐吹着的风。
他看着大敞着的房门,踌躇半分後,他走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在遮盖下若隐若现,一切都没有变,他像是漫无目的地乱晃着,却停步在那件客房前。
他站定,目光却没有上次的慌乱在了,只是轻轻地伸出手,按下门把手,
门徐徐打开,记忆里一样的沉木红书柜立在那里,内里却空无一物。
所有的相框都消失了。
*
闲下来後原本在晋城熟悉的朋友终于和他约了几次,方知终于找回一点生活的味道,却还是觉得心底沉沉的,像是沙漏,往下坠着,又落入未知里。
又是一个半月,工作室的基本重建工程已经告一段落,剩下的结尾工作已经没剩多少,出去旅游的同事们了解进程後都在群里庆贺,见许多人都回了晋城,方知的老师带头组织了一场工作室重建的聚会,大部分人都到了场。
方知也一样,和上次相同,他坐在角落,和平时一个办公室的待在一桌,菜已经上齐了却迟迟没见人动筷子,他擡头扫了一眼,才发现老师和平时管事最多的经理都不在。
方知翻了翻手机,随手回了几个消息後,终于听到了包厢外缓缓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跟着身边的人站起来,看着门被两边推开,圆头圆脑的经理亲力亲为地推着门把手,把身高腿长的投资商迎进来。
虚头巴脑的中年人移开身子,方知刚一挪视线,就撞上一双深邃的眸子,握着手机的指尖骤然因为用力而发白。
而和他对视的那人眼神波澜不惊,像是见到陌生人一样静静地看着他,轻缓眨着的眼尽显尊贵,几秒後淡淡地挪开了视线,像只是无意间和他对上的视线。
方知觉得喉间哽咽,他倒是差些忘记了,傅宴是办公室的大老板,真正的投资商,他来这场聚会再正常不过。
只不过是他一心觉得傅宴不会来罢了。
毕竟傅宴一向不喜欢这种全是假面的场合,不知是太久了他的感觉不准了,还是卖了他老师的面子。
另一桌上的人简单寒暄几句,不说两句就喝上了酒,酒精挥发的味道传到方知鼻尖,他动了动鼻子,竟然也由着身边的同事给他倒了一杯酒。
这是回晋城之後的第一次,在不是独自一人的时候喝酒。
他轻轻抿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呛人的味道,倒是让人清醒很多。
後方突然热闹起来,方知回头,发现是旁边几桌的人围到桌前开始一位一位地敬酒。
他们这一桌坐了一半都是来实习的学生,喝酒的人并不多,前方敬酒的人散开後就正好把他们这桌暴露在老师丶经理还有傅宴面前。
恰好方知就坐在开口处,他只一转头,就见老师已经举着酒杯晃晃悠悠地走到他面前,老头子喝多了酒话就变得多起来,拍着方知的肩大着舌头说:“这是我前些年最喜欢的一位学生,说起来傅总你和方知还是校友……”
在老师激昂的介绍里,方知还是擡眼看了傅宴,他坐在椅子上,已经把西装外套脱下了,解开一颗扣子的衬衫口露出几分薄红,像是酒气的蔓延。
衬衫的袖口上翻,露出手腕处的青筋,右手放在桌上握着酒杯,眉眼间的情绪淡淡,锋利的眉骨往上扬着,连带着那双黑色的眸子也染上几分兴味。
这大概才是傅宴在商场上的样子,方知想,这种稳操胜券,所有事情都在他预料之内的眼神。
他出神地想着,直到老师的胳膊肘过来,方知才意识傅宴在等他敬酒的这件事。
他僵硬地擡起酒杯,先自己喝了一口,再对上傅宴的眼,轻声陌生疏离道:“傅总,敬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