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爷爷说的,他不是块读书的料。
可现在迟萝禧坐在宽敞明亮家庭教室里,面对着一对一,耐心细致的顶级私教,享受着随时可以提问,错了也不会被嘲笑的学习环境,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学不会有时候真的不全是天分的错。
时间和金钱,真的是这世界上最神奇残酷的东西,可以轻易地抹平许多先天的沟壑,填补巨大的差距。
像一卷超级强力无限延展的透明胶带,能把一个人身上那些因为无知,贫乏而留下的破洞和裂缝,从外面严严实实完美地粘贴覆盖起来,让不知情的外人看去,光洁平整,仿佛天生如此,看不出丝毫曾经不堪的痕迹。
迟萝禧于是很天真地对贺昂霄表达了自己的美好愿望。
希望天分不是特别好,学东西有点慢的小孩,都能生在有钱人家里就好了。这样他们就不用因为自己学得没有别人快,没有别人聪明,就觉得丢脸,难过了。他们也可以有很好的老师,慢慢学总能学会一点的。
贺昂霄听了这话。
“迟萝禧,你好天真。”
是啦。
迟萝禧也觉得自己是有点天真,有点傻。
这种话大概只有他这种没什么见识,又刚尝到点资源好处的人,才会说得出来。
人的出生是没法选的。
就连做妖精,也有品种和运气的差别。
花老师是垂丝海棠,而他是山野小萝卜。
有时候迟萝禧也会想如果他不是萝卜精,他真的是爷爷的亲孙子,是个真真正正普普通通的人类,就好了。
那样他是不是就可以理直气壮一点,可以不用总是藏着掖着,担心身份暴露,大胆勇敢地去向贺昂霄索要一段正常稳定的关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一纸包养合同,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想着五年贺昂霄总会离开他。
迟萝禧看得书多了,接触的信息杂了,也开始模模糊糊地明白一些成年世界的规则,不是谁必须依赖着谁才能活。
尤其是像贺昂霄这样的人,强大,富有,看似拥有一切,内心却筑着一道墙,对责任长久本能的恐惧和排斥的人,他宁愿用金钱和明确的利益交换来界定关系,也不愿沾染上任何可能带来束缚和麻烦的情感。
迟萝禧能感觉到那道墙的存在。
有时候贺昂霄对他很好,好得让他错觉他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有时候贺昂霄又很冷,很凶,又提醒着迟萝禧之间那不可逾越的界限。
可是迟萝禧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依赖贺昂霄了。
依赖他提供的安稳生活,依赖他的纵容和温柔,甚至依赖他那些坏脾气和严苛的管束。
贺昂霄嘴巴是坏,还总干涉他交朋友
但对他,也是真的好。
会在迟萝禧生病时守着他,会记得他喜欢吃什么,会给他买很多他喜欢的东西,会在他被欺负时替他出头,也会因为他失踪而急得晕倒。
如果有一天,合同到期,或者贺昂霄对他腻了,烦了,不要他了,迟萝禧该怎么办?
他能回到山里去吗,可山里已经没有爷爷了。他能像花老师那样,一个人在人类社会里生存下去吗?
迟萝禧愁。
他思来想去,好像只有一个办法。
要不让贺昂霄爱上他吧。
不是包养的那种,是真正像书里写的,电视里演的那种爱情。
让人目眩神迷,心甘情愿,想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那种。
如果贺昂霄爱上他,是不是就不会轻易离开他了?是不是就会愿意和他有一段稳定的关系了?哪怕他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是个萝卜精。
贺昂霄不喜欢妖精,那就不让他知道好了。
把这个秘密,永远埋在心底,带进坟墓里。
迟萝禧没什么恋爱经验,他所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让人爱上自己的方式,就是对他好,加倍地好,有求必应,千依百顺。
于是乎那段时间,贺昂霄明显感觉到,迟萝禧有点不对劲。
具体表现为异常地乖顺和配合。他说什么,迟萝禧都说好,他提什么要求,无论合理还是无理,迟萝禧都努力满足,甚至晚上在床上,以前还会因为害羞或者累了而小小地抗拒,讨饶,现在却格外地主动和顺从,任由他予取予求,哪怕眼泪汪汪,也会努力迎合。
贺昂霄起初有点纳闷,以为迟萝禧是学习压力太大,或者又偷偷看了什么奇怪的电视剧,学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观察了几天,发现迟萝禧除了在他面前这样,其他方面倒还正常,该吃吃,该睡睡。
他想也许是迟萝禧学疯了,需要某种方式发泄一下,那自己也恭敬不如从命,刚好那段时间,贺昂霄刚结束那场短暂又别扭的男性自我觉醒尝试,他觉得花霭那套要有自我的说辞纯属狗屁,说不定就是那姓花的看不惯他,故意说些话来膈应他,离间他们。
现在迟萝禧这么黏糊,离不开他,什么没有自我,他现在就挺享受这种被全心依赖,被温柔包裹的感觉。
两人那段时间,过得堪称□□。
公寓的各个角落,都留下了他们胡天胡地的痕迹。
从客厅沙发到浴室镜子前,从书房那张宽大的实木书桌到阳台落地窗边,迟萝禧被贺昂霄带着,尝试了许多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迟萝禧经常带贺昂霄给他买的choker,和偶尔被哄着戴上的,毛茸茸的兽耳发箍毛绒尾巴相映成趣。
贺昂霄似乎对给迟萝禧添置各种装饰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不限于昂贵的珠宝腕表,还包括一些更私密,更具情趣意味的小玩意。
手链,脚链,甚至腰链,他都买过,材质从贵金属到柔软的皮革,设计或简约或繁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