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村长朝屋里张望。
而站在村长身边,是个几乎挡住了大半个门框的高大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看起来价格不菲,但此刻沾满了泥点和水渍的黑色加厚冲锋衣,连衣帽兜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脚下蹬着一双糊满黄泥的登山鞋,手里还拄着两根沾满泥巴的登山杖,背着个包。
整个人像是像是一路跋山涉水才抵达这里,浑身上下风尘仆仆又狼狈不堪。
贺昂霄抬起了头,帽子边缘露出小半张线条深刻,却难掩疲惫的脸,他的目光穿过朦胧的雨丝和敞开的门,直直地对上了站在堂屋门口,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眼睛的迟萝禧。
四目相对。
然后那个高大的身影,猛地打了个哆嗦,紧接着毫无预兆地——
“阿嚏!”
迟萝禧:“……贺昂霄?”
怎么会在这里?
迟萝禧看着面前本该在繁华都市,穿着定制西装,坐在宽敞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男人,此刻像逃难的难民一样,站在他家院门外,浑身泥泞还当着他的面打了个毫无形象的喷嚏。
村长对着迟萝禧说:“小禧,你认识哈,你朋友长得真高,我刚好在村口遇见,还以为是头黑熊进村呢,就给你带过来了,路不好走可把人家累坏了。人我给你送到了哈,你们聊,你们聊!”
贺昂霄十分有礼貌说谢谢大伯。
村长说没事,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对着贺昂霄点了点头。
贺昂霄刚想开口,迟萝禧举着火钳对着贺昂霄疑惑道:“你怎么会在这?”
贺昂霄甩了甩脚上的泥:“……我来爬山。”
迟萝禧:“哦。”
贺昂霄崩溃委屈:“迟萝禧,我是来找你的!我晕了一路的车,一边不舒服一边还要警惕那个车会不会把我卖进深山里,下车走了快一个小时,你再不让我进去暖一暖,我就要失温直接死在你家门口了。”
迟萝禧:“…………”
贺昂霄该不会要哭了吧——
作者有话说:贺总在城里太油了,进山去去油腻。
萝北过一下从前的生活,发现太无聊了,果然是个爱热闹的萝北。
贺总进山的时候真害怕自己被卖咯
第39章你就在外面骗骗我,说只有我一个也行
这个季节的山里,寒气已经浸透了空气。
再过一阵子就该下雪了。即使还没到隆冬,这雨一下,湿冷的感觉能扎透厚厚的棉衣,直往骨头缝里钻。
迟萝禧身上穿着从江州带回来的厚外套,坐在烧着炭火的屋里,不动的时候尚且觉得手脚冰凉。
而门外的贺昂霄,虽然穿着那身看起来挺专业防风的冲锋衣,但在这种湿冷入骨的山里寒气面前显然不够看。
那衣服能挡风,却未必能扛住冷。
迟萝禧虽然心里打定了主意要和贺昂霄分手,也打心眼里觉得这是个坏蛋,骗子,但看着他冻得脸色发青,可怜巴巴地站在自家门口打喷嚏,他实在做不到真的狠下心把人关在门外,任他冻死,
迟萝禧:“进来吧,把鞋脱了,外面都是泥。”
贺昂霄立刻抬脚脱鞋。
进了堂屋,温暖干燥的空气混合着炭火和烤红薯的香气扑面而来,让贺昂霄冻得麻木的感官恢复了些许知觉。
迟萝禧从门后拿出一双拖鞋,扔到他脚边:“换上。”
贺昂霄低头开始解鞋带,手指冻得不太灵活,解了好几下才解开,他把湿透冰冷的登山鞋脱掉,里面的袜也都被泥水浸透。
迟萝禧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又瞥见他脱掉外套后,里面只穿了一件不算厚的抓绒内胆和一条单薄的户外运动裤,裤腿也湿了大半贴在腿上。
山里湿冷,这么穿根本扛不住。
“……把湿衣服湿裤子都脱掉,里面也湿了吧?”
贺昂霄不想在这脱:“有点,你爷爷看着呢。”
迟萝禧于是拉他进卧室。
贺昂霄开始脱那件湿了外套的冲锋衣,然后是里面的抓绒内胆,等脱到只剩一件贴身的深色长袖T恤时,把裤子也脱了。
迟萝禧:“……你没穿秋裤?”
贺昂霄:“…………”
穿秋裤?在江州哪怕是最冷的数九寒天,贺昂霄也没有穿过秋裤,没那个场合,也没那个必要。
家里,车里,公司,哪里不是恒温暖气,除了滑雪需要多穿点。
这雾山深处,没有工业污染,空气纯净凛冽,海拔又高,气温比山下的县城起码低了十度不止。他一路从县城坐车,转车,再步行上山,越往上走,那股寒意就越发明显,等走到迟萝禧家所在的村子时,他觉得自己四肢都快冻得没知觉了,纯粹是靠着执念在硬撑。
医生之前就叮嘱过他,情绪不要起伏太大,注意休息。前段时间,在求婚现场得知迟萝禧不告而别,人间蒸发后,他急火攻心,加上连日寻找的焦虑和疲惫,直接晕倒在医院住了好几天。
稍微好点能下床了,他就立刻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事情,然后一刻也等不了,按着之前查到迟萝禧老家的地址,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追了过来。
这一路对贺昂霄来说,简直跟西天取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