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全无预兆,阳砚离开之前,闫晗还在笑着说,他准备了个小礼物,等阳砚回来要吓一跳。
毕竟此事无有先例,他们没有找到可供参考的,如同黑夜出行,无风无月,唯有手里一点捉摸不定的微光。
阳砚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也不得不兵行险着。
他从石板下面抽出了一柄漆黑的石刃,在周遭烈火猛地放大的絮语中,用那把石刃切开了自己的身体。
没有什麽血腥的画面,金色的伤口平滑,如同他身上自然裂开的口子。
他微微擡手,指尖下垂,伤口中流淌出的金色的血液顺着指尖向下滴落,在沉睡的凡人唇间划开。
如同露水滴落在萎靡的花朵上,血珠轻溅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微响,淹没在火原深处升起的沉重叹息。
那叹息混在风里,混在火里,透着无可奈何,古老的妖精阵法纹路在金色的血液浸润时亮起神秘又暧昧的光。
妖界,隐秘的角落中,浩瀚的巨池里,耸立的群峰上,数双沉睡多年的眼睛似有所感地微微动了一下,便又兴致寥寥地恢复了平静。
它们识得那个气息,很久很久以前,愚蠢的妖精和无知的人类联合在一起,用妖皇後裔的鲜血灌溉血肉与灵,癫狂血腥的祭祀持续了很久很久。
结果非但没能得到他们想要的飞升,反而缔造了近乎神灵的存在,超越被他们费尽心力推翻的妖皇统治还要疯狂,所向披靡。
现在,那个曾为祭品,後为神的小家夥于祭台旧址之上,重啓了那场祭典,但接受祭祀的却只有一个……
人?
一个,将死的凡人?
它们感受得到,那股气息里没有恶臭的贪欲,没有沸腾的恨意,绵绵不绝,丝丝入扣,静如秋水,又强烈得如同火山喷发,在荒古的平原上聚拢,但既然没打算动摇颠覆整个妖界,便无一位出手干涉,甚至多看一眼。
左不过就是为了一个人类罢了。
火原上,越发沉重的叹息里,金色的血如瀑倾倒而下。
阳砚脸色苍白地擡起头,头顶那些火光盘旋,他的目光穿透那光芒,似乎要与那些早已死去的意志对话。
烈火无言,而天色湛蓝,无边无际,伸手可触又遥不可及。
他降生于世上那麽久,这方天就这样从来没怎麽变过。
阳砚厌烦又疲倦地低下了头,在伤口愈合之前,又给自己重重来了一刀。
血液落在冰层上,旋溅成花,又迅速冻结,留住了那个形状。
他并不精于阵法和祭祀之道,更何况本来就是一个半成品,情急之下操作,姑且吊一下性命。
但闫晗一直未醒,那冰边化边结,一直消解不下去。
阳砚用沾着鲜血淋漓的手掀开他胸口的冰层,趴在那里听着缓慢下去的心跳,和越来越低的呼吸。
在火原,他的血放不尽,伤会好,他可以一直划伤自己,但时间永远在流失。
时间丶时间,时间等不起。
所以在闫晗陷入沉睡不醒的七天之後,他第一次离开了火原深处。
无视凤凰一族震惊的阻拦,他轰开了妖宫内部大门,主动找到了久未谋面的老凤凰。
作者有话说:
老凤凰:躲一躲让彼此都冷静一下看看会不会出现转机……
然後等到了暴走边缘的阳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