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梦境仅到此为止,但真正的记忆在场景重现里缓缓浮出水面,阳砚忽然记起了,少年闫晗淹没在喧嚣里的轻喃——
“……唯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下一秒,闫晗轻声道:“我要死了。”
阳砚恍然回神。
他忽然有点分不清刚才听见的是梦境还是现实,身旁安保人员清场催促的声音由远至近,他方如梦初醒般在闫晗肩上推了一下。
下一秒,他便揪着闫晗现身到了体育场外。
仅隔着十几米,散场的人流顺着划定的通道继续向前挤,未灭的应援棒安静地闪烁,顺人流远去。
他们站在喧嚣退散的冷淡阴影里,有一瞬氛围相当紧张。
“老白仙说,我确实度过了成年期,但是之前实验和能力暴动带来的伤害是不可逆的,我现在稳定强大,代价是燃烧我的寿命。”闫晗道,“它没有能提供的可靠方法解决这个问题,也并不敢轻易插手人类的命数。”
他的口吻听起来很平静,大概已经考虑了很久,只有开口难,但开口後便只是在冷静地陈述一件事实。
阳砚垂着眼眸,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也是看不出来任何神情波动。
“多久?”他淡淡问道。
闫晗,“一年。”
他的寿命,现在只剩下一年了。
阳砚无声地勾了勾唇,露出几丝略带嘲弄的笑,开口时声音却又轻又无奈,“早不告诉我?”
“我觉得如果我能自己解决,就没必要让你白担心。”闫晗慢慢凑过去,小心地观察阳砚的神情,“我们解构宋惇的能力,想找到突破口,并且在今天的行动力进行了实验和连带研发的测试,大部分都很成功。”
阳砚轻轻道:“只有你的部分失败了?”
闫晗嗯了一声,“只有我的部分失败了。”
阳砚问:“怎麽不再多试几次再说?”
闫晗想了想,“没那麽多时间放在这种没有结果的问题上面。”
阳砚没吭声。
闫晗看上去很淡定,实际上最怕阳砚这种反应,有些担心地靠近,小声说:“你别生气。”
要死的人是他,他反而害怕起阳砚会不高兴,也是有些荒谬,但他自己没觉得有什麽不对。
在阳砚的沉默里,闫晗惶恐地伸手握住他。
阳砚语气凉凉的,“你真倒霉。”
他没抽出手,闫晗稍微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又听见阳砚若有所思地道:“我也倒霉。”
闫晗没敢吭声,握着阳砚的手慢慢收紧。
“我只是觉得,”闫晗道,“我们光是分开的时间就拿走了我生命的一半。”
太长了,剩下的一年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上,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道……
“你那时候说,唯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阳砚擡眸,“你想死吗?”
他的神情总是很淡,但是无端的有力量,一如他从来的那样无所恐惧,和多年前草原上闫晗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明亮又动人,还有比那时更多出的东西,忽然再一次强烈地牵动了他的心。
闫晗在他直视的目光里怔愣了很久,才终于说道:“我不想。”
他习惯性地想露出一点笑,声音微颤,“我不想死,你救救我吧。”
阳砚微微歪头望着他,忽而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像是在安抚。
闫晗猛地发力,将他紧紧揽入怀中,相拥时他紧抿着唇,本就不那麽真切的笑意散得一干二净。
“多大点事儿,哼哼唧唧的。”阳砚轻轻在他耳边道,“但是下次再憋着不告诉我,我就把你脱光了从平流层往下扔。”
闫晗,“……可以。”
“或者把你和你外公葬在一起。”阳砚低语,“把你们一家人剁碎了扔进搅拌机打成泥,拌进水泥糊墙,墓志铭就写相亲相爱,矢志不渝,下辈子还当一家人。”
闫晗猛地清醒,“???”
“或者我把你外公的灵魂捞回来拼一拼,想办法洗洗脑然後每天慈祥和蔼地为你洗手做羹汤,牵着你的手哭着喊着说乖孙儿你不要丢下亲亲外公。”
闫晗寒毛倒立,“!!!”
阳砚温和地说道:“还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