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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狌狌兽（第3页）

他耐心地等了很久，才等到车总找回说人话的能力。

“他们……那群小孩，”车总的声音微弱，“做了不得了的事情啊……”

生长着白色长毛的爪子有气无力地擡起一点，搭在阳砚手上，车总勉强开口：“……丹穴山——”

阳砚本是不插嘴，但车总每说几个字都要喘息很长一段时间，看着实在是勉强，便道：“你先休息吧。”

车总缓慢但坚决地摇了摇头，又开口道：“你最开始让我看的……我以前看不见，现在好像丶好像——”

烛龙的气息稍纵即逝，他在那片刻感受到或许是个契机，睁开无形的眼向後回望时间的长河，看见到处是雾霭丶如同缝缝补补的破布般的过往，迷雾在烛龙摆尾离去的动作里稍稍散去一些。

笼罩在其下的东西微微露出一角，等待人窥视。

太多人想要知道过去的秘密，就连最开始和阳砚相识，阳砚也有话要问他。

但狌狌视往事并非如传闻般那样神奇，他天赋不高，看见的过去就常常蒙着迷雾，无声警告他不可靠近。

那麽多团雾色中，阳砚想知道的事情在那团最深沉丶最危险的雾团之後。

但现在，那团坚固如磐石的雾居然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好奇心并不重，否则也不会活那麽久，只是这样的情形难得，他忍不住触碰了一下，没想到直接透支了。

现在连话都说不全，下一秒就要睡死过去一样。

好在，虽是只言片语，阳砚也能懂。

他若有所思地蹲在原地好一会儿，等到车总实在是说不出一个字了，伸手拉了下毯子，盖住车总的脑袋。

他淡淡道：“少熬夜。”

阳砚起身准备离去，身後的毯子里，身形小小的狌狌拱了拱，带着浓到极致的困意的声音，气若游丝：“您那时候，为什麽不和其他人一样，继续问我呢？”

轻得像梦话，闷闷的，似从久远的过去传来，被困在那个地方无法脱身，

无可避免地，阳砚想起第一次遇到狌狌一族的那个场景。

向来幽静精致的秘境，原本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入目皆是恐怖的血腥，老狌狌浑身浴血，气息断绝，最後的动作还是护着族中最小的那只。

老狌狌一半因失血过多，一半因妖力枯竭而死，阳砚来时已经晚了，老狌狌怀里那只是这一支血脉里唯一生还的妖族，也是最幼小的那个。

小小一个，能问出来什麽东西，只会哭泣，哭到嗓音都带着血气，敌人将它从亲长怀中拖拽出来，当着它的面啃食它亲长的尸体，饮其血。

这是上古时候很流行的做法，野蛮，血腥，然而传说，狌狌之肉，食之善走，便有前赴後继愿意尝试的。

阳砚没有得到他想要的，本来打算一走了之，冷眼旁观後，终于还是带走了那只小狌狌。

他风行万里，把那只小家夥往长满鲜花丶硕果累累的溪流里一扔，说，你爱干嘛干嘛去吧。

于是这只狌狌从此以後不见天日，不观往事，随心而欲，就像他後来劝阳砚那样，妖生漫长，何必自苦。

但他还记得当初阳砚问他，他答不上来的那个问题。

“丹穴山……”他快要睡去，像是睡在溪水潺潺的花丛边。

“知道了。”

阳砚啪一下关掉了室内的灯。

他站在黑暗里，身上没有一丝亮光，眼眸里却慢慢地燃起一簇鬼魂般的幽火。

“睡觉去。”

他头也不回，只扔下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