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左和右右脑袋靠在一起,原本躲在花里听热闹,闻言立刻飞了出来,拼命往阳砚手里钻。
阳砚眼皮不动,擡了一下手指,两朵小花把身体一缩就钻了进去,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身体力行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十七长老回望阳砚,“据我所知,它们和中庭局也不存在任何约定形式的劳务关系,也谈不上任何私情,我想,凤凰一族为妖界之主,自然有义务维护妖界每一位妖精的权益。”
後方装作认真工作实际也在偷听的噪鸦小姐无声地,“嘶——”
很正义丶也很不卑不亢的一席发话,十七长老似乎是试图先发制人,再谈後话。
但是连老妖王都要的避让三分,他的不卑不亢在阳砚面前多少显得有些可笑。
果然是在人界不理事多年,过于闭塞,所以分不清形势。
迟钝一点的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在祈祷等下二位大人不要一言不合打起来拆了她刚垒的窝和工作室。
阳砚敲打杯壁的手指一停。
很久没被这麽当着面,拐弯抹角地讽刺一通。若是有心,不必多言,若是无心,就是蠢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十七长老,目光从长老一身五色的彩衣上慢慢打量过去,最後很轻很轻,看不出来有任何情绪地笑了一下。
“我不喜欢你对我说话的态度。”他道。
十七长老连凤凰火种这四个字都没来及说出口,这杯茶就已经没有任何往下喝的必要了。
阳砚只问道:“老妖王独独派你前来找死,是你们丹穴山的鸟终于活够了吗?”
十七长老脸色微变,开口道:“妖王委派我来交接——”
“也不必交接了。”阳砚慢悠悠站起身,杯盏倒扣桌面,杯身咔擦爆出一条贯穿裂纹,茶水淅淅沥沥地从桌沿往下滴。
住在下方的羽族还以为是开始下晴天雨。
十七长老也沉眸欲起,却身体一僵,猛地发现自己被一股压力死死摁在了座位上,动弹不得。
他大惊失色地催动凤凰火,结果不但无法化形,连本源火都被压得只炸了一点小火花。
大概是自诞生伊始便从未遭受过这样的压制,他疾言厉色道:“这就是中庭局的待客之道吗?!简直是目无尊长!我必会将此事禀告妖王陛下!”
阳砚直接气笑了。
他多年不活动,最多只和老妖王那几个小孩打交道多了点,他最近心情又好,收敛很多,丹穴山凤凰一族藏头露尾,不认得他很正常。
但十七长老这番说辞,阳砚真的有点怀疑它们一族龟缩不出,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族智商不高蠢得可怜,所以少出来,贻笑大方是小事,惹祸上身才要命。
他伸手展开手指,两只小花妖懵懵懂懂地顺着他送出去的轻微力道往前飞,
“我既无中庭局职务在身,也与你无任何私交,论不上什麽待客之道。”阳砚说话时又轻又慢,字字都很清晰地落在十七长老的耳中,带着无形却沉重的分量。
十七长老脸色变幻莫测,“你要和整个妖宫作对吗?”
“你连我都不认得,够呛代表整个妖宫吧。”阳砚轻轻地笑着,道,“妖王的位置都是我把你们送上去的,怎麽,长老眼拙?”
想一想,似乎那一日血海滔天,满目伏拜的妖精里,这样漂亮的五彩光华确实排在远远的末端,像是被刻意遗忘。
若不是被这样提醒了一下,他都快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了。
他正好,也不太喜欢十七这个数字。
十七长老没有任何申辩的机会。
一声重响後,整栋中庭局大楼的玻璃窗都在震颤,月季花瓣漫天飞舞下落,混着水珠沾在树下那华丽的衣袍上。
楼内和树上,先前不敢直视的妖精员工纷纷和人类员工挤在一处往下看。
只见几分钟前还不可一世的王宫使者被什麽压制着一般,摔在巨树下动弹不得,脸上的表情先是空白,随後变得极其难看,最後一点点退掉了所有血色,连衣袍上的彩光都忽然黯淡了下去,变成了死寂的灰白。
在十七长老的目光中,阳砚站在花朵艳丽的树梢,身影模糊,冰冷的眼神从高处似是而非地落下来,如同地狱幽潭,蚀骨般的冰寒。
那样刻骨铭心的恐怖,逐渐和很多年以前那个从血海中杀出来的人影慢慢重叠,那个杀得他们全族上下噤若寒蝉,即便凤凰登基也甘愿被遗忘在人间的妖皇遗後。
他忽然明白,老妖王独独诏令他前来行事的目的了。
这不是信任和重新重用的意思,而是一场迟到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