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庭局的黑衣报丧鸟前进的脚步毫不受影响,在青红色的火幕上直接开了一个大洞,如同地狱中飞出的死神。
扭曲的空气里,宋惇迈步跨进山溪,流水在他脚下沸腾,他顺流而下,所过之处升起高温的水蒸气。
整条溪流都被他蒸发,形成的迷雾袅袅升腾,每一个动作都被这样的环境扩大到掀起水汽的浪潮。
宋惇的血滴在淤泥里,他在急促的呼吸里偏头,看在近在咫尺的黑色衣摆,一片一片幽灵一样飘在他身侧,冰冷地看着他们。
他想起在他的合作者闫立冬先生的实验室里见过的实验体,一个看上去柔弱的女孩,就是这样类似的看死物的冷峻眼神。
闫先生说,对于这些怪物来说,杀戮只是一项习以为常的工作罢了,如果有朝一日不幸相遇,如果没有足够杀死对方的把握,还是跑得越远越好吧。
火幕会影响瞄准,会扭曲弹道,他背着宋母,不怕狙击手背後放冷枪,所以死命地跑,有几率能逃走。
但是……
跑不掉。
地狱来的幽灵伸出手,白光一闪,刀光逼到宋惇眼前,那些雾色才迟到般反应过来被刺破。
宋惇猛地拧身,整个身体都扭曲到一个极限的角度,背上的宋母就这样暴露在攻击之中。
白光歪歪一斜,贴着宋母眼前过去,抡成薄薄一片峨眉月形的光。
在宋母的咒骂和尖叫之中,宋惇身上爆开数道血口,他一歪身,死死掐着她从一个骤然变陡的斜坡上滚落下去。
短暂的斜坡尽头接了一个陡崖,他混着瀑布的水流滚下十几米高,重重砸进冰冷潭水中。
潭水青绿如同翡翠,出奇地寒凉,一遇青红的火焰同样变成发白的滚水,宋惇抱着半晕的老人家从水里站起来,身上一根匕首扎透肩膀。
他默不作声地拔出匕首,目光穿过上升的水汽,看见秃鹰全身浴火,如同燃烧的陨石一样轰然砸在潭水中。
他们隔着二十几米的距离对视,宋惇掐着宋母的脖子,而秃鹰擡起手,在抑制器的滴滴声中一把扯掉了脖子上的金属环。
两团火焰对峙片刻,省略掉寒暄,直接对撞到一起,,像是两个因为简单的矛盾就用最原始的方式扭打在一起的小孩。
失去抑制器,秃鹰的双手飞快异化出锋利的鈎爪,死死扒进宋惇的肉里。
他盯着宋惇近在咫尺的脸,说出一直以来的疑问:“光宗,为什麽害我?”
宋惇没有回答。
他的表情在秃鹰叫出他们小时候互称的外号时扭曲了一下,然後张口咬在了秃鹰毫不设防的脖颈间。
那一瞬间,秃鹰如同被抽走所有气体的气球,全身的青色火焰离他而去,融入宋惇的青红色之中。
他是在被宋惇强行献祭,宋惇被李凤慈暴露的能力在此刻得到了证据确凿的证实。
宋惇的伤口在献祭中飞快愈合,而秃鹰退回了一个穿着臃肿衣服的普通男人,瘦小的身体软下来跌进水里,鈎爪张开。
宋惇冷冷看着,看见鲜红的石榴已经剥开,揣在秃鹰怀里,仿佛还和小时候一样,一半归他,一半归光头,蹲在大槐树下吃得满嘴满手红色的汁水。
宝石般透亮的石榴籽被水流冲出来,恍惚见幼时满山石榴花艳丽绽放,流淌向自己。
还有他怀里奄奄一息的母亲。
母亲望天,湿漉漉的白发沾在脸上。
她喃喃道:“不孝的废物。”
宋惇冲她慢慢张开嘴巴,露出沾血的牙。
当真红红火火,家庭幸福。
作者有话说:
宋惇外号耀祖,因为他妈起名用的是宋光宗赵惇的字,希望他光宗耀祖。宋惇不许别人叫耀祖,但是可以叫光宗,好歹是个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