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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活不能（第2页）

有些很沉的东西在这个时候稍稍冒了点头，只有一瞬间。

阳砚困意下去了一点，低了点头想看闫晗怎麽了，但後者已经松了手，从他颈窝里擡头，弯眸冲他笑笑。

就这麽一瞬，闫晗的情绪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阳砚也就没说什麽，伸手在闫晗含笑的眉眼间轻轻点了一下，道：

“滚吧。”

***

宋惇是在第二天日出时分才缓缓出现在村头的。

中庭局的人化装成小贩，蹲在村头的大槐树下面卖石榴，这天电动三轮车刚熄火，就听见有人问：“石榴怎麽卖？”

那个便衣摆弄了一下框里红得能滴血的大石榴，上下打量了好几眼，发现面前站着的男人和通缉令上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穿着合身的西装，皮鞋擦得很亮，走着路过来，身上却没什麽灰尘，收拾得干净，颜色虽然简单但依旧有一种衣锦还乡的鲜亮。

但神情是青白疲惫的，有长途跋涉之後的风霜挂在眼前，蒙了一层翳一样的，和衣装正相反的毫无光彩。

这是一位身负重伤的天火首领。

中庭局的便衣掀开一点草帽，转眼拿出来一张纸板，写着“精品软籽石榴30元公斤”。

八九月正是这个品种大量上市的时候，这个价格简直狮子大开口，明摆着宰客，宋惇挑石榴的手都停在了原地。

便衣摊手，“精品石榴，现摘现卖的，都是进货过城里去给人送礼的，倍儿有面子，您诚心要的话我给您扎个礼盒装。”

这还是九归给的方案，会议上除他以外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样不成。

宋家村寻根活动後，山上不少村民种的石榴树，寓意多子多福，村里小孩调皮，自己都会和朋友们结伴偷偷去摘石榴吃，没人稀罕村口这骗人的小贩卖的东西。

宋惇祖上极重香火，种得最多，他小时候吃得肯定不少。

结果也不知道是哪个字触动到了心灵，宋惇最後真的要了一个。

他像是很少和人社交交流的那种人，在不必要的时候不会有任何多馀的动作，也不和任何路过的村民有眼神交流。

在陵鱼的店中时他还算得上是健谈温和，现在走在家乡的树荫下，他剥离那层包装的外壳，沉默异常，像一尊会动的木雕。

他垂着眼眸，提着沉沉的果篮，静默无声又光鲜亮丽地走过晨露销湮的村路。

走得这样慢，这样格格不入，少不得引来一些视线，似乎没人认得他是谁。

而暗处，那些认得他的眼睛也悄悄盯住他，像是一寸一寸打进木头桩子里的长钉。

等他一路沉默着走到自己家门口，镶在门框子里，沉沉的石榴果篮都没放下，呆了半天宋家老母都没认出他来。

大清晨的她精神头很好，头发花白，披着毯子坐在屋檐下面，膝盖上放着一根锄头，眼神犀利得像是鹰，但就是认不出自己的儿子，用陌生而警惕的眼神望着他，

宋惇便开口，木木地叫了一声，“妈。”

宋母不动，握着锄头，疾言厉色道：“你是谁！”

宋惇站在门框里，“我是你儿子。”

他慢慢往前走，走出大门打下的阴影，站在宋母面前。

“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母亲，高大的身影投下的暗色笼罩着老人瘦削的身体，每个字咬字都很清楚，“我回来拿点东西。”

宋母瞪着宋惇，後者完全没有被她恶劣的态度影响到，顿了一会儿冲宋母慢慢伸出手。

她忽然道：“我儿子回来了。”

宋惇没有停手，然而那柄一直被宋母紧紧握在手里的锄头就是这个时候高高挥起，重重砸在了他身上。

沉闷的一响，果篮翻倒在地上，红艳艳的石榴沾着黄灰滴溜溜地滚散开，撞上门框底下。

鲜红的颜色从宋惇内衬的白色衬衫上晕染开，西装上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身形摇晃了一下，回头看向门口。

刚进九月的清晨，还没到大降温的时候，酷暑馀烬依旧沸沸扬扬，门口那个男人却裹得挺严实，依稀能看得出原来消瘦的身形。

宋惇觉得这个人很眼熟，但是一下子叫不上来名字。

那个人摘下帽子，露出剃得干净的寸头，留着烧伤痕迹的头皮上似乎有一颗寺庙里合和尚才有的戒疤。

宋惇小时候有一个玩伴，隔壁李家村的，家里是虔诚的信徒，硬要孩子送去寺里清修，疤都烫好了，人跑了，没修成。

他记得那个人的外号，也记得後来人出了国，也似乎记得这个人的本名，但对後来改过的名字和他组织里的代号更加清楚。

安提曼·李，代号“秃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