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他熟悉的陈设刚好露出一点,就好像他的全世界都已经框在那个小小的门框里。
闫晗站在电梯前,在纷乱头绪之中,被这一幕击打得柔软非常。
不过这份高兴也就停留在他进电梯之前,反着冰冷光泽的电梯门一关上,他的眉梢就落了下来,眉头轻轻拧上。
他扫着小熊发来的消息,没有明说到底发生了什麽,但是小熊不是没有轻重的,应当是那些破解文件里有复杂紧急到只能当面说清的程度。
大概又是闫立冬藏的惊喜。
只有这个人,这个明明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才能打破他们这些人的平静从容。
即便尚未听到全部的内容,那股令人厌恶窒息的危机感就像一条吐信的毒蛇缠绕上了闫晗。
他有很糟糕的预感,随着电梯下坠,那股预感就越来越强烈,好像回到了从前的研究所地下。
单人使用的电梯里,闫晗放慢自己的呼吸,沉着眉眼往外看。
天已经黑了,远离市区的中庭局周围几乎看不见灯光,像是深陷黑沉沉的大海,闫晗并不愿意多看一眼。
他发着呆,短暂地逃避了一下,放任思绪逃回楼顶那片灯光里。
後之後觉的,他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麽东西。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好像阳砚说的那句话,他最开始只在意了前半句,而後半句直到他此刻独处,才慢慢咂摸过味道来。
——你到底懂不懂,我现在没法说服自己完全相信你,和情感没有关系。
……什麽叫,和情感没有关系?
闫晗思索着,靠在墙边,手指抠着电梯的接缝。
念头一起,他根本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那到底,是有情感,还是没有情感啊?
他一半随着电梯下行,一路沉沉坠入深海的冰冷,一半又因为离开前烙印在那片光里的身影始终保持着轻柔的清醒。
这种状态好像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一直保持到他和小熊见面。
小熊没有和下午那样准备好零食招待,脸上也没有笑意,只是第一时间把一张屏幕拽过来,甩在闫晗面前。
“他想要的一直是子夜,”小熊语速相当快,“他潜入中庭局的後台,一直在搜寻的是子夜和空门的位置。”
空门的位置完全没被中庭局记录,检查报告只走纸质,信息保护相当严苛。
子夜的去向虽然没有公开过,但是他的请假条还静静地躺在中庭局的後台里,显示审核通过,予以批假。
白飞桁总是在跟闫晗抱怨子夜去了太久,问他到底给子夜批了多少假,闫晗总是不回答。
但是那张经他手亲自批下去的假单现在被翻出来,上面只有起始时间,没有销假时间。
子夜交给闫晗,和闫晗批给子夜的,都是一张空白假单。
小熊日理万机,不会仔细看这些细碎的东西,更不怎麽主动去查,盲目相信闫晗不会毫无理由地放任一个劳动力在外面鬼混,所以居然一直没注意到这点。
小熊问,脸上有明显的怒气,“他不懂事就算了,你连我都瞒?”
“因为开始只说散心,给时间去找继任者。”闫晗道。
他一目十行,目光落在小熊标注出来的时间点上。
南海蝴蝶死後,这些时间越来越紧凑密集,显示出一种计划被提前的匆忙,说明这一意外打乱了他们的节奏,和他们在水下查到的对上了。
水下没查到的,被努力粉碎掩盖的计划也浮出水面——
永昼计划。
说明文字寥寥,但每一行都透着令人恶寒的气息。
“联系得上子夜麽?”闫晗问。
小熊把另一个屏幕翻过来,上面显示了一百多个通讯链接建立失败,只有一个成功建立,但对面只来得及传过来一个位置坐标,就主动切断了通讯。
小熊问:“联系当地分局麽?”
闫晗摇了摇头,声音微冷,“我亲自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