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晗,“……?”
在闫晗复杂的眼神里,阳砚又诡异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还是那句话,“我走了。”
于是闫晗就知道,他拦不住。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阳砚,慢慢地松开了手中的力道,阳砚便得以坐起身来,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了乌云密闭的天。
雨就没了遮挡,直白地从天而降,冲刷着天地。
但闫晗还是没放开相握的手,阳砚要起身的时候,他忽然用力勾了一下手指,猝不及防牵动了伤口,让他闷哼一声,没能马上说上话。
他其实没能真正擡手,只是有一点手指弯曲的力道,但阳砚动作还是停了一下。
停顿了几秒,他才道:“受伤了别硬撑,别不回火原。”
那麽大威力的爆炸被阳砚硬吞下去,虽然阳砚没有任何表现,但有影响是肯定的。
他後悔当初同意接阳砚来枫林了。
阳砚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偏头扫了一眼闫晗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上还存留着很深的伤痕,是被闫晗自己割出来的,被水浸泡得伤口发白,外散的气息正在让溅落的雨水旋生冰花。
他微微动作,把手抽了出来,转而伸指,很快也很轻地在闫晗手心点了一下,活跃热烈的妖力立刻顺着手掌,传遍闫晗全身,堪堪维持住了他岌岌可危的生命体征。
从船舱顺来的雨伞被他焊在边上,他把闫晗耳边的耳机重新打开後才离开。
研究所已经炸没了,信号干扰大大减弱,白飞桁很快就会跟着小熊的定位找过来,中庭局的人就在岸边做扫尾工作,大不了他让陵鱼从湖里游上来,把船开回去。
他穿过斜雨,燃放的烟花已经完全平息,只剩下弥漫的烟雾,和水汽混合在一起,把视野变得浑浊。
在浑浊的半空,他回头看了一眼。
因为爆炸,湖底的东西几乎都翻上了水面,陵鱼虽然伤还没好,但是纠集了之前被爆炸吓跑的水族妖精,卖力地将尸体拖走,不让其暴露在普通人的视线中。
他才知道枫林的深山里还生活着一只雾妖,属于中庭局在职员工,之前因为带薪养伤,一直在自己的洞府中沉睡,直到被阳砚和黑眚斗法的动静弄醒,才慢慢吞吞地爬出来加班工作。
无头无尾的雾妖就藏在雨中,隐约可见它摇曳的长条身形,聚拢又散去间,大雾降临湖面,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遮蔽,哼哧哼哧干活的陵鱼在雾气中欢快地跃出水面,不用再隐藏自己的妖相。
大雾里,船只破开水面,灯光晕染化开,一整条五彩斑斓的光团就这样慢慢驶远。
隔得远远的,阳砚似乎能感受到一股视线从那柄淹没光影的伞後不偏不倚地投射过来。
他等了一会儿,等到看见中庭局的人确实都到了,他才转身离开。
一团将光芒压到极暗的流火便划过晦暗的天空,穿过风起云涌,落在离城镇不远的山巅之上。
那里生一汪清澈的泉眼,慢慢下流汇聚到山下枫林的湖水中,离被那些实验品污染的地方还很远,尚且干净。
也是附近几百公里内妖气最浓郁的地方,是雾妖的洞府所在。
泉眼处风致绝佳,林松照水,青石叠山,阳砚就落在斜伸入泉的松枝之上,冰寒的泉水围绕着一个方向流动不止,将他的倒影搅乱。
拖着大尾巴的松鼠慢上一步,吭哧吭哧赶到,蹲在枝头排排坐,报告道:“大人,山上那些脏东西全都撤退了,中庭局还在追。”
它们很不满那些人对它们的家园做出的破坏,以前敢怒不敢言,生怕被捉去做实验,现在才开始硬气起来,积极地帮助中庭局提供线索。
阳砚嗯了一声,垂手掏了一下泉水。
水里传出一声轻微的呜咽,雾妖的本体在泉下盘旋,将泉水绕出一个小小的漩涡。
它肉眼可见地紧张,但是姿态很不卑不亢,“请问前辈寻我,是有何事?”
阳砚淡淡道:“湖上的雾是你起的,雨也是?”
雾妖掀起两条小小的水柱,打了个半勾,“我能力有限,只能造三里雾,兴雨还需得看天时地利,是局里先打了两枚弹,我让雨更快下来罢了。”
“我记得以前地方兴雨,有龙求龙,有水妖则祭水,少见雾妖代行。”阳砚问道,“当地的水妖呢?”
雾妖比水妖难得,枫林不是什麽名山大川,也不是多生雾林的特殊风水,按理既有雾妖生,甚至生出了黑眚这样聚水气而生的灾厄,那麽应当会先有水妖。
他早就想问了,枫林湖底乱成这个样子,黑眚横生,天然会承担起一方水土之泽的水妖去了哪里。
“她死了很久了。”雾妖算术不太好,掰着水柱子数了好半天,才道,“好像战乱年代的事情了。”
阳砚,“哪个战乱?”
雾妖肯定地说:“最近的那个。那时候开始,枫林的水源就腐坏了。”
这在战争年代倒不是少见的事情,水妖依托水源而生,水源生变,正在蕴成的水妖很容易夭折。
但雾妖说,其实不全是这个原因。
“我是不太想议论和我不相关的事情啦,”雾妖在漩涡中摆尾,“但就我个妖认为,她是被人类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