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接入网络,006号就是虚拟世界的神。所以很好理解,研究所一边利用她,一边忌惮她,小小的孩子从有自我意识开始就被封冻在地下深处不见天日,除了大脑保持24小时活跃,其馀身体都因为常年被锁在实验舱里发生了不同程度的退化。
哪怕後来逃出研究所,她也无法独自一人在人类社会中正常生存。
“叫我小熊就好,”被模糊失真的声音中带着笑意,“6号已经是过去式了。”
阳砚没有应这句话。
隔了很久,他才淡淡道:“倒挺容易过去的。”
没说是谁,但听到的都知道恐怕不会是他自己。
默了片刻後,闫晗才开口,“这条通道之前是用来运输实验体的,我们当年就是从这里这里出去,回来之後重建时发现正好用得上,就专给我了。你上次走的地方是个假口,埋伏和训练用的。”
他递给阳砚一个平板,平板上的画面显示的影像正是收容南海蝴蝶尸体碎片的房间。
阳砚问:“会直通到这儿?”
闫晗嗯了一声,“直接下车就行,小熊会帮我们停到车库。”
“我可不是你的私人管家。”小熊抱怨了一声,就对阳砚道:“但是我可以叫人帮你准备喝的饮料哦。”
阳砚垂眸,看着手中的实时,“不用。先去拿消踪器。”
他来中庭局就为两件事,消踪器是头一件,那只破蝶是次要。
而提到消踪器,闫晗就蓦然沉默了。
他留下阳砚的一大筹码,就是消踪器,拖了半个月,再拖阳砚就不信了。
阳砚不在乎闫晗的沉默,低头看着屏幕。
画面分成九格,他轻点放大其中一个。
南海蝴蝶的巨大翅膀破碎化程度很高,当日飘出去几座山,楼危雨去了只负责控制和收回,运回总部之後内部票选出七个乐高拼图模型等各类爱好者,穿着防护服拼了三天三夜才把到手的拼凑出了个大概。
那残破的妖兽身躯被吊着,残翅轻动,流光溢彩,仿佛还在呼吸。
“非得拼,你们才能提取能量吗?”阳砚不理解。
“哦那倒不是。”闫晗靠在椅背上,侧过来看着阳砚的侧脸,被阳砚问了才吱声,“他们有强迫症,还给每个碎片都分区编了号,还建了模,说打算拿去参加中庭局华北分区建模大赛。”
阳砚评价道:“有病。”
不论哪一代,他都理解不了中庭局的神经病。
“所以记忆都提出来了?”阳砚转头,正好和闫晗的视线对上,便是一顿,“你是要在这儿睡死麽。”
“不是。”闫晗身体不动,随手一擡,将车门一推,所有心思藏在笑意盈盈之後,“在等大人您下马。”
阳砚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皱了皱胃,才转开了眼,目光落在车门上。
讲实话,他坐车不多,坐贵的车更不多,顶天了也就骑骑凤凰,这门,他不会开。
拆了吧,正好气不顺。
也许是知道阳砚这会儿安静的闹小九九,闫晗轻笑了一声,没有故意惹他,探身过来,伸手帮他开了门。
他回眸,阳砚微微擡了擡下巴,往後让了让身体,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脸上。
因为他的动作,他们两个人的距离靠得很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四面的信号灯闪烁,在阳砚脸上拖拽出时有时无的阴影。
他不由得放轻了声音道:“开了。”
阳砚没动。
闫晗没等到他开口,认命地让开,阳砚面无表情地伸腿一踹,就把车门踹得大敞,自顾自下车。
等待门开的这几秒间隙里,闫晗落後阳砚半步,目光落在阳砚後颈,开口道:“如果消踪器还没修好,你下次还跟我来吗?”
“我来不来耽误你不想让我走麽。”阳砚回头,“别耍小孩子脾气,我们现在只有合作关系,而我有最起码的信用。”
因此不必像个患得患失的怨妇,也不要耍那些花样,现在的他们只是合作而已,合作夥伴的关系可不比爱人更牢靠。所以在重建的信任被再度消耗干净之前,合作也是可以随时终止的。
闫晗微微抿唇,脸上还是那抹笑,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有老朋友来接我们呢。”
墙壁上显示地下深度已经超过百米,温度显而易见得比在地面时下降了不少。他们下车後站立的台前,墙壁向两侧无声折叠收起,墙後略高温度的空气和低温交缠在一起,水汽碰撞掀动衣摆。
门後面,正立着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披着毯子穿着拖鞋,一身休闲装,像是在自家里一样放松自在的姿态。
她扎着小辫的头上别着一个小熊发卡,看见闫晗和阳砚出现在门後,脸上的笑容显得更加高兴了。
“这下我们真的见过了。”小熊擡手引向身後,手里抱着的巨大零食包也发出声音,“中控室主任小熊竭诚为您服务,请往这边走叭,消踪器已经准备好啦!”
作者有话说:
战後中庭局唯一一个被判终身监禁的罪犯006号熊姐,确实能实现数字生命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