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晗温和有礼地笑着:“我不认为它们是……我想想,论坛一般怎麽形容天火?恐怖分子?不安分因素?”
程居安没有说话。
“我单方面认为,天火对于中庭局和妖界来说,都是一种机遇。”闫晗道,“小殿下,对您也是一样的。”
“我?”程居安疑惑不解。
他第一次这样平心静气地和闫晗正经地讨论,也是第一次发现当他们真正面对面对话时,主动权始终牢牢地握在闫晗的手里。
“我想,你在人界展露的天赋和能力早于你的身世真相被发现之先,你会和天火对仗,会主动地寻求这样的战斗机会,说明你未必甘于普通的人类生活,却对妖界归属感也不强。”闫晗道,“你应当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或者妖,在两界都格格不入。”
程居安沉默片刻,“所以你想说,中庭局才是最适合我的地方,而天火将会成为我的磨刀石。”
“那并不是你——的磨刀石。长久的和平固然是珍贵,但和平之下,总需要新生的力量为之付出代价。”闫晗笑着着重强调了那一个字,“叛乱之後,不论是妖界还是中庭局,都出现了断档。”
程居安懂了,“所以你们迫切地需要培养出能够填补这个空挡的人手,天火的出现给了你们希望。但我还是不明白,中庭局的势力遍布全球,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
闫晗眨眨眼,“你知道中庭局的‘白名单制度’吗?”
程居安点了点头。
他在论坛上看到过,那是一个相当显眼的板块,显示了人类目前能公布的最尖端的力量,闫晗排在第一个。
“那是人类目前所能依仗的全部力量。”闫晗道,“而且,全部都是至少五十年前的人造産品。”
程居安一愣。
人造……産品?
也就是说……
程居安,“你是机器人啊?”
闫晗给成临济灌水的手一顿,凉凉道:“对,我靠吃电池和太阳能生存。”
程居安,“……”
“再往下就涉及本司机密了,如果你真的感兴趣,日後来总部看看就知道了。”闫晗故意道。
程居安蹙眉,“我还没问呢。人类没有天生能利用妖力的人吗?”
他又不是不看小说,人类之中总该会有些能人异士,否则人造的研究基础来自哪里?
“死光啦,”闫晗笑得眉眼弯弯,风轻云淡地将一段惨烈的往事轻轻翻过,“曾经很多,战争和人类内部持续不断的猎巫行为,基本都消耗殆尽了。”
“猎巫?”程居安一挑眉。
他知道这一段历史,在学校上课时,他们班的历史老师偶尔会扩展一些考点之外的知识,譬如十五世纪的中欧,在文艺复兴的时代,人性的光辉和艺术辉煌绽放的时刻,伴随着的一场臭名昭着的猎巫行动。
整整三个世纪,无数女性甚至因为体重超过一本《圣经》的重量就被判绞刑丶斩首,或者活活被烧死,一位身负铲除女巫的“神圣”职责的女巫搜寻长将女巫送上绞刑架的频率能达到一日一位。
“你们觉得,这是愚蒙丶还是残忍?”那位老师在窗明几净的教师中询问讲台下的学生,“我倒觉得,与其说他们是厌恶女巫的邪恶,不如说是他们恐惧着‘女巫’拥有的,强大的力量。”
“那不是十五世纪的事情吗?”程居安问道。
“我亲爱的小殿下,”闫晗微微耸了耸肩,轻笑道,“猎巫的行为无处不在,无时不在。”
程居安沉默。
很久之前,他还和阳砚感慨过,说,中庭局只是一群普通没有妖力的人类,靠着科学技术保护人界那麽久,也算是了不起了。
那时阳砚说什麽来着?
他说,从前中庭局不是这样。
所以,是在“猎巫”之下,在对神秘而强大的力量的恐惧之下,中庭局才变成这样的吗?
他无法窥见全部的真相,但凭着这点猜测,也就明白了闫晗做这一切事情的行为动机。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即便他对闫晗的印象并不算好的情况下,他依旧有些被闫晗说动。就像是日常中随意地聊着天,这位中庭局的局长就能切中你的心理需求,并用言语慢慢撩动心思。
“如果这些还不够说服小殿下的话……”闫晗歪了歪头,“或许你会好奇,你的师父和天火之间的恩怨,以及他那样的性格,为什麽会和妖王保持相对友好紧密的联系?”
程居安浑身一震。
他蓦然擡眸,看见了闫晗似笑非笑丶带着一丝审视的目光,某些原本只是猜测,还有些模糊不清的念头突然转了出来。
差点忘了他决定来见闫晗的最初动机是什麽,其实就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结果被闫晗绕到千百里之外。
“所以你和我师父,到底是什麽关系?”
作者有话说:
情人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