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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败火号鸣向天悲（第2页）

“它们很坏。”左左说，“我看新闻和论坛，它们杀了好多妖精。”

“那我就要管麽？”阳砚淡淡道。

左左扯扯阳砚的衣袖，“那您那会儿为什麽会同意我们挂着您走呢？就因为我们会幻术吗？可是好像我们也没帮上您多少。”

它唯一觉得自己有作用的，就是那次阳砚没睡好，把它们扇醒了，要它们的幻术做法，他这才勉强睡了一安稳觉。

但它毕竟只是一个小花妖，妖力微薄得很，跟在阳砚身边短短几天就见识了新闻电视上看不到的大风大浪，恍惚之间仿佛自己也身在传闻神话之中，也就那一回觉得自己有用些，其馀时候都是跟着阳砚蹭吃蹭喝。

阳砚脾气说好也好，说差也差，它越相处越奇怪，在它和右右胡搅蛮缠硬要赖上他的时候，阳砚怎麽没有一把火烧了它们。

它看得很清楚，对于这些实力恐怖的大妖来说，不杀，就已然是仁慈了。

结果，阳砚冷酷回答：“我现在後悔了，你们回去吧。”

左左，“……！”

右右，“！！！”

它俩噌一下跳了起来，泪眼汪汪地望着阳砚。

阳砚看了觉得好笑，接着吓唬它们：“我以前养了一条狗，後来死了。更久以前还捡了一堆妖怪，全都养死了。”

小花妖们瑟瑟发抖地抱作一团，哭着说：“我……我们会好好伺候大人的！”

阳砚好整以暇地望着它们，“怎麽伺候？”

“我们……我们好好修炼幻术！”右右道。

“那是你们应该的。”阳砚道。

左左灵机一动，立刻道：“我们给您好好养花！”

它在阳砚那屋子里都看到了，满屋子没有一点活色，有些看着本来就晾做干花，有些却很显然是後来突然死去的。

当时它还吐槽，这大人当真是一点都不会打理花草。

身为花族，除却幻术，可能也就侍弄花草最在行了。

阳砚嗤笑了一声，也没说好还是不好，指上一弹，把两个哭唧唧的小花妖重新弹回盘子里，“吃东西吧。”

两朵小月季抱着脑袋，泪眼汪汪地趴在果子上望着他，刚刚张开口正要说些什麽，忽然浑身一个激灵，噌一下重新窜回阳砚兜里，大气兜不敢出一下。

下一秒，无形的妖力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如同无数透明的丝线绕着它们织作一团。

那是小花妖相当熟悉的术法，是幻境编织，速度之快，叫它们猝不及防。

但……似乎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顷刻之间就将它们全部扔进了幻境之中，头顶日月轮换，歌舞升平的妖界突然支离破碎，在旖旎夸张的颜色之中搅作一团，如同一团被大力揉捏成各种形状的橡皮泥。

阳砚擡头，没有任何应对的动作，原本脸上轻松随意的神情淡去，只剩冷漠。

他几乎是用一种毫无波澜的目光看着周遭的幻境几变，仿佛是瞬息之间的沧海桑田，无数的火苗从台下盘旋上来，他坐的台子似乎成了荒台。

远处，无数武器平地拔起，虚幻的巨影雄浑的吼叫顺着战鼓和杀气腾腾的风一同掠过他的头顶，地面被巨兽踩踏震颤不已，他居高临下地往下看，看见无数妖兽的尸体横亘在山野河流之中，被比尸体小上几百倍的妖精啃食着。

甚至还有人类。

那是千百年前的人，手里拿的还是铜铁兵刃，爬上山岳一般的妖精尸体，割开肉块趴在上面疯狂啃咬，满脸满头鲜血淋漓。

着古服战甲的人类张开火翼，骑着妖兽，如同密密麻麻的蝗虫，所过之处杀声遍野，刀刃如雨。

那是人与妖尚未分界的千万年前，不同于妖精论坛上那些天马行空丶奇丽诡谲的神话畅想，而是如同炼狱。

人食妖，妖食人，人食人，妖食妖，没有比这更荒诞，更恐怖丶更疯狂无序的世界。

直到一道闪电从暗无天日的边陲闪过，无数虚影从金色的烈火之中走出，世界在所向披靡的火中归于荒寂，也归于安定，无形的秩序与文明在火中诞生，新的图腾和神灵在崇拜之中诞生。

那时，从火中走出的那一族是统管人与妖两族的第一位王，也是当时唯一一位妖皇，不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下臣服。

难得一段平稳安定的日子，凡人刀耕火种，冠服玉带，非凡者求神问道，飞天遁地，妖族在大地之上繁衍生息，无数景象，走马灯一样闪过阳砚眼前。

所有安和平稳之上，烈火燃烧的荒原之上殿宇耸立，威严的妖皇从光亮之中擡眸，温和地向他望来。

下一刻，刀兵声起，一杆长枪破空而来，锵然一声，将妖皇钉死在了王座上。

如同人间的王朝有更叠，战火撕开和平的表象，顺理成章得仿佛一个破不开的魔咒。只是这一次，是人与妖的联手叛乱。

妖族中出了叛徒，王族由内而外被攻破，生生屠戮殆尽。妖皇从王座跌落之时，人与妖齐齐拥上，撕开它的喉管，痛饮鲜血，王族所有族类，甚至包括未跟随造反的附属全都被撕碎，金杯在叛军手中传递，金色的血液在杯中泼洒摇晃，如同燃烧的火焰。

叛乱者称其为神血，饮者便获得了无尽的力量，或烈火焚身而死。鲜血泼洒之处，烈火熄灭之声如同冤魂鬼哭。

好像是那被压抑的恶终于得以释放，七日七夜，屠杀丶歌舞丶交媾丶进食一刻不停，盛大的典礼和盛大的杀戮一起，在残破的乐声中惨烈地铺开。

烈火构成的殿宇一瞬轰塌，叛军满身鲜血地将王族遗後从殿宇废墟下丶王族侍者的身体下面拖出，小小婴孩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将已经暗红的血迹重新添上鲜艳的色彩。

人与妖将他托起，暴曝日下，置于垒成山岳一般的尸体上，向着天下的人与妖洋洋洒洒地痛陈妖皇的恶行，高举金杯，血液在杯中燃烧，被禁锢的灵魂也在其中熊熊燃烧。

那些叛军在火中行走，黑影巨大，称呼那婴孩为“小殿下”。

歌舞声中，黑影转过脸，踏着妖与人垒砌的身体，俯身对婴孩和蔼地说道——

“小殿下，臣闻婴孩浇以至亲之血，可以化神。”

作者有话说：

要到阳砚的身世了。从幻境出来，俩人就要正正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