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似乎是变样的拒绝,程居安拿不准,张口还想问,突然火锅店内喧闹起来,门口嬉笑推搡着涌入一堆男男女女。
他们穿着花花绿绿,头发也花花绿绿,踢开路上摆放的塑料垃圾桶挤过来时,就像一群生长得歪歪扭扭的毒蘑菇。
店里的人被喧扰声吓到,随意回头看了一眼,转回头时脸上的表情顿时没之前那麽轻松快意了,心里祈祷着这群蘑菇能坐得远些。
小花妖原本是没注意到这群人形蘑菇的,它们被热傻了的时候对外界环境的变化没那麽敏感,毒蘑菇们经过的时候,它们俩正在努力从一盆肉里抠下一块干净的冰块乘凉。
它们刚扒拉出来一块完整的,忙不叠要抱着走,忽然感觉头顶罩下来了一片阴云。
一擡头,花花世界迷人眼。
花花世界中的一朵花花毒蘑菇一甩脑袋上半边红的半长发,居高临下地盯着桌上的客人,眼中闪烁着玩味和兴奋的光。
“程居安?”
***
左左和右右还在那家面包店门口的时候,总是透过面包店橱窗偷看室内电视放松的电视剧,然後在晚上无人经过的时候,自己掏出手机追剧。
追到校园题材的剧本时,它们见过类似面前这种场景,一群无组织无纪律装扮远夸张于周围同龄人的学生,对着看上去很弱小但其实背後大有来头的转校生展开霸凌。
主角如果是前者,那麽这是一部励志剧,主角是後者,那麽这是一部复仇爽剧。
小花妖们只看过这两种类型,也只爱看这两种类型。
然而它们着实没想过,相似的场景会在它们面前上演汉化版。
主角不知道是谁,但在这群毒蘑菇的拳头落在桌子上间接导致桌上水杯晃倒,饮料飞溅而出,四宫格起码污染了三宫格的时候,两朵小花妖手牵手对视一眼,一致认为这不是一部励志片。
它们果断跳下桌子,躲进了阳砚的衣服口袋,只暗戳戳地露出两颗小脑袋暗中观察。
那几个穿着花花绿绿的丝毫没有反应过来,将四面桌团团围住。
那个半边红发的男生一掀程居安面前的课本,嬉皮笑脸地凑上前:“怎麽老同学也不知道打声招呼啊?还是考上高中了,不一样啦?牛逼喽!”
靠在他身上的那个女孩哈哈一笑,相当配合地大声附和:“好!鼓掌!”
围着桌子的一群人同样起哄地用力鼓掌,掺杂着几句大声的“牛逼”。
周围人投来厌恶的眼神。
喧吵之中,程居安看了一眼阳砚。
他家师父望着面前还在沸腾的火锅,还在沉默,小花妖露着两双眼睛,也半个音都不吭。
半边红注意到了他这一眼,“哟呵,你朋友?”
他上下打量着阳砚,笑嘻嘻地凑过去:“兄弟,叫什麽啊?认识一下呗。”
程居安看看阳砚,看看这位红头发,开始默默收拾自己的纸笔。
他小时候和阳砚一起吃过饭,那时候也遇上过类似的事情,只不过打架的是隔壁桌,飞起来的餐盘打碎了他们俩的饭碗。
然後打架的那群人就遭了殃,後来半路上都会远远地绕开他。
而现在,阳砚只是顿了顿,擡头看了一眼半边红,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为什麽头发只染一半?”
男生:“?”
没有附和他的问题,他肉眼可见地不爽起来。
但阳砚也不是需要他的回答,只是歪头,伸手摸到桌边沿火锅的开关,滴滴两声关了火,锅内沸腾的汤底便平静了下来。
“钱付过了吗?”阳砚看向程居安。
程居安比了个ok。
“好。”阳砚点了点头,神情平和地望着那顶着一头鲜艳红头发和一脸疑惑表情的男生,“出去聊聊好不好?”
太好说话了,让程居安心里咯噔了一下,默默把小花妖两颗小脑袋往兜里摁了摁。
左左和右右,“?”
很懵懂但是直觉很危险。
这位爷哪怕心情最好的时候,都没有用过这种好商量的语气。
但那个男生并不那麽觉得,他只觉得在这麽多人面前,这个不识好歹的很不给他面子,所以他打算直接动手,比如抓着头发敲到桌上,给这个乡巴佬一点小小的震撼。
可他心里这麽想,手刚刚伸出来,没来得及碰到阳砚,眼前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耳边砰的一声,强烈的震颤从他的头骨传导而来,敲锣打鼓似的轰进他耳道深处和眼球。
下一刻,他才感受到了来自头皮的刺痛和脸上冰凉的触感。
头顶传来一声轻轻的问候,“认识一下呗,我是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