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居安哑然,“怪不得。一群普通没有妖力的人类居然能保护人界这麽久。”
原来靠的是科学技术。
但阳砚道:“从前中庭局不是这样。”
程居安,“啊?”
他脑海中闪过三天前看到的景象。
抛去楼内的支援,面对一群在他眼里妖力低浅的普通人,中庭局的人还要拉拉扯扯解决不掉。
虽然比起在正常社会生活的现代人来说,他们的身体素质已经相当强悍了,但在超自然力量面前,多强悍的肉体也不顶用。
再往前,针对天火集会特意部署的阵容,在他看来也是不够。
他自然是不知道他的水平放在当世的人与妖之间是高是低,只是觉得他一个人就能解决,怎麽当时还要用上那麽多人,甚至拿出填命的架势。
只是现在看阳砚的意思,似乎其中有内情。
可当程居安眼巴巴地等着阳砚说下文,但阳砚却偏偏不开口了。
他性情冷僻,今天肯和程居安说这麽多已经是破天荒,突然闭上嘴,平静地目视前方。
程居安就没吭声,两朵小花妖也不敢吭声,舔着叶片上残留的凉凉的甜腻,忽然感受到头顶一股视线。
它们傻傻擡头,就看见阳砚收回目光,翻身跳下屋顶。
跳下去之前还突然给它们俩脑袋各来一掌。
左左和右右:“……?”
他果然有病。
程居安探身,“师父——”
阳砚回头,“吃冰棍。回来再说。”
“……”程居安,“哦。”
行吧。他师父确实特别爱吃冰,消消火也行,他已然理解。
那辆小卡车依旧呆在它该呆的位置,车门下依旧坐着那些袒着肚皮的农人,阳砚照例目不斜视地越过他们,站在车窗下敲了敲玻璃。
片刻後,玻璃一闪而过一只紧贴着观察的眼睛,“又吃?怎麽?”
他做了那麽久阳砚的生意,知道阳砚虽然喜好很明确,但也很克制,在阳砚回去坐在屋顶之前,这人已经躺在车顶干掉了他半箱存货。
“受伤那麽重?”里面的人换了一只眼睛往外看,“我直接给你冻好的冰吧?”
“不要。”阳砚仰着头,“别多管闲事。”
“行吧。自己拿。”
说完这句,里头就识趣地没声了。
那边山头已经挂上了晚霞,颜色随着夕日沉坠逐渐浓烈,青山都燃遍,融融的暖色笼罩下来,再苍白的指尖也终于褪去了些冰冷的意思。
在这层颜色保护下,阳砚没有马上回去给程居安讲故事,而是靠在卡车边,慢悠悠地撕开冰棍的包装袋,安静地望着眼前这一片田间风光。
他以前也有一小片属于自己的空间,类似一个小世界,不属于妖界,不属于人界,里面也有一处风光,和这里很像,搭着一些歪歪扭扭的房子,住客犁着歪歪扭扭的田,屁都种不出来,每年还要煞有介事地洒种施肥,开耕还要战战兢兢地请他过去,给土地过一遍火,烧一烧。
那完全就是千年古人刀耕火种的做法,哪怕是人界发展到如今,他十年前路过的时候,还能看见这里的人挥着火把开山辟田。
多年过去,程居安都将要成年,这里终于用上了拖拉机和电灯,灯杆子上甚至还耷拉着不知有用还是没用的监控。
阳砚歪头,望着那蝇蛾飞扑的昏昏路灯。
耳後那些农人还在聊天。
“现在时代发展真快,这个路灯点起来都不用我们自己出钱,隔壁村还有人免费发鸡蛋呢。”
“就是这个监控到底有没有用?咋的前阵我家丢了只鸡都说找不到!”
“欸,发鸡蛋是真的吗——”
“得了吧这个监控压根就不开,开起来这个灯就不亮了。”
“真的发,但你户口得落在那。”
“那现在是开着吗这个监控?那个红点亮了是不是就开了?”
“欸,程家媳妇儿的户口是不在那?”
他们话语混杂在一起,各聊各的,互相都不耽误,乌泱泱的,像茶桶里热气腾腾地滚荡着的茶。
阳砚微微转眸,看见那说是老旧不常开的监控尾部,红点一闪而过,像是快速眨了一下眼睛。
男人们还在聊,谁也没注意到这一闪而过。
下一秒,那路灯上的摄像头便砰地一声,毫无预兆地炸开!
这一声吓了那些男人一跳,纷纷站起身探头看,只见摄像头被电线连着,摇摇晃晃地吊在电线杆子上,滋滋地冒着火花和灰烟。
这一下,所有议论都在了这中道崩殂的小摄像头上。
阳砚没有往下听,冷漠地瞥了最後一眼,施施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