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自然是很差的,但一推门就是满目青翠的矮山和农舍,还有连着山野蛮生长的霞光。
也是一片浓艳的火烧云,温暖的昏黄将大地染成相近的颜色,连池塘都成了金光灿灿,一派恬淡的田园风光。
阳砚沿着田埂一路往前散步,两边是青葱生长的水稻,还有依旧在田间劳作的老农。阳砚从他们身旁路过,相安无事。
路过一头树下打盹的老黄牛的时候,他脚步停了停,然後在不知道谁搬来的大石头上缓缓蹲下,盯着老黄牛。
老黄牛睁开一只浑浊的眼,眼珠子转了转,沉稳如水地和阳砚对视。
他们一人一牛,卯上劲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老农扛着锄头镰刀还有筐从他们身边走过,诧异地扭着头看了一路。
到最後,还是阳砚打破了僵局。
他冷冰冰地开口道:“你有病吧,老凤凰。”
老黄牛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下一秒直接开口说话:“你有病。你拿我儿子当枪使。”
“哦哟,”阳砚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被你看出来了。我就是拿他当枪使,怎麽了?”
他料到老妖王肯定不甘心,必定留了眼线专门盯着程居安,也料到那麽大的动作肯定会引起老妖王注意。昨晚那一下他当然可以亲自来办,但他还是叫上了程居安,中庭局肯定也认得小凤凰这张脸。
但他没料到,老凤凰居然亲自来兴师问罪了。
为了掩人耳目,还变成了一只老黄牛。
老黄牛仔细地打量阳砚,“这十几年你都悄无声息的,谁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还以为你是闭关了,结果一回头,你就弄了这麽大的动静。”
阳砚嗤笑了一声,“这算大麽?”
“当然,”老黄牛道,“或许你不爱听,但某些人已经开始打探是不是你回来了。”
阳砚微妙地扬了扬眉。
“说吧,这回你到底想干嘛?”老黄牛决定打明牌。
阳砚,“你管得着麽?”
老黄牛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你要是不把我儿子牵扯进来,我也不想管你。”
它眼中有锋利的诘问,护犊子的意思相当明显,结果下一瞬又被阳砚打灭了:“你要是当初不把他扔给我,我也没机会把他牵扯进来。”
当今的妖界都知道,妖王的小儿子出生时正值妖界大叛乱,几个哥哥姐姐都在叛乱中或死或伤,一片混乱中这位尊贵的小殿下被紧急送走,好歹也算是保住了一条命,只是从此之後下落不明整整十七年,王後几乎心碎,整日以泪洗面。
但这其中有很多可疑的点,比如说分明是尊贵的凤凰子,即便情况混乱,可怎麽就能弄丢了?
再比如,当日整个妖宫大半失守,妖界各处动荡不安,一个刚刚出生连凤凰火都还没激发的幼年凤凰是如何在这种环境下存活下来,又是谁有这种能耐能带着小婴儿突出重围?
阳砚有。
但因为他向来不近人情,没人想得到他居然会出手偏帮老妖王。
他分明就是会当场放把火把两边统统烧死的性格。
“别忘了,是你们求的我,让我带他走,又没说我要负责把他送回来。说到底,当初我又凭什麽要帮你们?你失约在先,现在我又凭什麽不能利用他?”
阳砚冷漠地说道,“你也没养过他,他自己也愿意被我利用,你又这样急哄哄地向我兴师问罪来给谁看?”
倘若老妖王原身在这里,恐怕已经气得喷火了,然而兴许是有着被阳砚气的丰富经验,又兴许是因为某种意义上阳砚说的也没错,又兴许是因为看在小凤凰的面子上,老黄牛在原地无声地狠狠跺了跺脚,又冷静下来。
它对阳砚道:“我们来谈谈天火。”
阳砚也不穷追猛打,盘腿在大石头上坐下了,甚至比了一个请说的手势。
老妖王,“……”
看在小凤凰只听阳砚的话的份儿上,他忍。
“其实我不反对你对天火动手,你不动手,我之後也会来找你的。”老妖王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