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言,你应该把稿子赶完了吧?”
同事从隔板后面探出头,手里端着马克杯,杯壁上印着“都市怪谈”的Logo。
“完了。”林夕言点开工作邮箱,未读邮件七封。
邮箱里有一封主编催稿的邮件,标题带着三个感叹号。她点开,扫了一遍,没有回复,又关掉。
“我在想,要不要做一期最近很火的【伪人】题材,你觉得呢?”
林夕言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有敲下去。
“你再想想。”她说。
同事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她会这么冷淡,讪讪地缩回隔板后面。
最开始才入职的时候,她就这样没少剽窃林夕言的创意,只不过到现在林夕言凭借敏锐的话题嗅觉成为了杂志的半边天,只有她还靠着偷听同事们闲聊套话试着剽窃别人的话题。
林夕言打开工位抽屉里备用的工作笔记本。
封面是杂志社统一的,深蓝色,烫金字的“怪谈”两个字有些褪色。她翻到新的一页,在页眉写下日期。
还没落笔主编就火急火燎的推开大门,“林夕言!”
声音瞬间让杂志社鸦雀无声,只有林夕言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好像已经见怪不怪,“在。”她有气无力的回复。
“来我办公室!”他步履匆忙,几乎没停,狠狠瞥了她一眼,识趣的其他同事几乎是键盘敲得飞起,就算没什么灵感也要装个样子,生怕牵连到自己。
主编办公室的门大敞着,她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视线和声音。
主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她也没有要坐的意思,就站在办公桌对面,等他开口。
在确认了她关好了门后,主编的立马起身向她气势汹汹的冲来,有几分要打人的势头。
林夕言没动。她只是看着他那张被烟熏得黄的脸越来越近。
主编停在面前。
很近。近到烟味裹挟着他身上那股常年伏案的酸涩气息扑面而来。
他抬起手。
然后,那张紧绷的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个笑容。
“哎呀!”他的声音瞬间拔高,脸上的褶子全都挤到了一起,“夕言!来了!快,快坐,站着干什么?多见外!”
他伸手去拉林夕言的胳膊,又像怕被烫着似的缩回来,转而殷勤地侧身,一手虚虚地引着,一手去拉那把转椅。
林夕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
“坐坐坐!”主编把转椅推到林夕言面前,又觉得不对,赶紧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椅面,尽管那上面什么也没有。
她顺势抱手坐下。
然后他绕到办公桌后面,开始倒上一杯茶。
“这是明前龙井,我侄子从杭州寄来的。”他的手有些抖,洒了些在桌上也顾不上,只顾着往杯子里倒,“来来来,尝尝,你肯定喜欢。”
“说吧,什么事情?”林夕言接过茶,声音不大。
主编搓了搓手,那张刚才还试图扮演凶悍的脸,此刻笑得像朵晒蔫了的菊花。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恭谨得像在向上级汇报工作。
“嗨——”他拖长了音,又偷眼看了看门口,确认门关严实了,才压低声音,“外面人多,不好说。就是之前我们说的那期专题,您做得怎么样了?”
林夕言抿了一口茶,确实不错,她没急着回答,慢悠悠地问“哪期?”
主编的眼角抽了一下,但他很快把那丝焦虑压下去,笑容更加灿烂“就那个奇怪的租赁公司的传闻。您上周说要去蹲点采访的那个。”
“做完了,我准备今天再去实地拍点照片,晚饭前就能你邮箱里。”
主编愣了一下,随即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他猛一拍桌子,“太好了!”
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喊,“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想伸手去握林夕言的手,又觉得不妥,转而拍自己的大腿。
“夕言啊!你真是咱们杂志社的顶梁柱!半边天!不,整片天!”
林夕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舞足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