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大脑里,却猛地出现了两个字。
——糟了!就在同时,枪响了。
从高处响起的枪声,像一根从夜空坠落的钢筋,笔直地插入雪地里,扬起漫天飞雪。
第一声枪响的同时,第二个枪声也响了起来。
由于双手被铐住,又去拽了人质的大腿,周奕无法支撑自己的重心,只能重重地砸在坚硬的车厢地板上。
第一枪,是陈严开的。
第二枪,是黄金宝开的。
当人质的脑袋下坠、黄金宝的脑袋露出来的瞬间。
陈严就知道,时机到了。
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一颗子弹,呼啸着从枪膛里射出来,在飞行了百分之一点八秒后,不偏不倚精准地射入了黄金宝的眉心。
但在陈严开枪的瞬间,黄金宝也开枪了。
他之所以开枪,不是因为听到了陈严的枪声,因为这个距离,人类根本不足以反应过来。他开枪,是因为明白过来了周奕的行为,让他感觉到自己被耍了,所以感到了愤怒。
于是他开枪了,即便枪口没能对准周奕,他依然开枪了。
因为只有开枪,才能宣泄他被愚弄的愤怒。
但是,他只开了一枪。
因为他只来得及开一枪。
当陈严的子弹击中黄金宝的眉心时,黄金宝的子弹却击中了车厢的墙壁,子弹被反弹,擦着周奕的身体而过。
砰地一声,击中了掉在地上的喇叭。
喇叭里,崔霖霖的声音哭着说:“爸爸,做错事了没关系,警察叔叔说好好认错,好好改造就行。”
“爸,我会好好学习将来挣大钱的,以后我管你,我给你养老送终,因为你永远……”
但最后几个字,听不到了。
因为喇叭被子弹打坏,发出了两下电磁摩擦声,就彻底没了动静。
倒地的周奕立刻抬头去看。就在自己眼前,黄金宝靠在墙角的身体,缓缓倒下。
他的脑袋,在运煤车黑乎乎的钢板内壁上,随着倒下,拉扯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像极了他给自己的人生画下的一个感叹号。
确认黄金宝死亡后,周奕无力地摊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视野的更高处,陈严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瞳。
周奕在内心呼喊道:“终于结束了……”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但至少这一世,陈严还活着,自己也还活着。
而蹲在高处的陈严,也在急促地呼吸着,他持枪的双手,依然死死对准黄金宝,生怕下一秒这个亡命徒还会有什么动作。
直到下面的其他警察全都跑了过去,救人的救人,控制现场的控制现场。
陈严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下面,周奕冲他大喊道:“严哥,结束了!”陈严这才发现,自己一松懈下来,双手就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从周奕拿着喇叭出现开始,孙承锋就没再多说一个字。
虽然周奕的每个行为都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严格来说,这已经是不经请示、擅自行动了。
但他不是周秉年,不会这个时候耍官威,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教训下属乱来。
因为任何干扰和反向操作,都可能导致出现问题。
周奕把箭射出去了,他就不能阻拦,只能相信他。
但他也没有就这么干看着。
因为周奕的行为吸引了黄金宝的注意力,所以他就悄悄地躲到了暗处。
运煤车车厢的门并不宽,只要往旁边挪两步,就能躲开黄金宝的视线。
他趁机悄悄靠近车门旁边,同时用手势指挥其他警察把这辆车团团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