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黄金宝沙哑的声音,像野兽在嘶吼。
尽管孙承锋大喊说自己可以替代人质,但黄金宝根本不为所动,继续数着倒计时。
没人会觉得他是在虚张声势。
一二零案里,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这个黄金宝前后杀了三个人,是除了万贵生之外,手上人命最多的。
孙承锋只能让司机去发动火车。
就在黄金宝数到“六”的时候。
夜空里,突然一个清脆而嘹亮的声音,骤然响起。
“爸爸!”
一个微微颤抖,略带点哭腔的女孩的声音,像是一支箭,划破黑夜,精准地射向了黄金宝的心脏。
“霖霖……”黄金宝浑身一颤。
所有人扭头循声望去,气喘吁吁的周奕手里,高举着一个喇叭。声音就是从喇叭里传出来的。
周奕跑去门口的车里,拿那个录着黄金宝女儿崔霖霖声音的喇叭了。
前面太着急,没顾得上。
周奕高举着喇叭,朝这边走来,崔霖霖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清晰了。
“我想你了,你快点回家好不好?”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辛苦,爷爷奶奶他们都不喜欢你,可是没关系,你还有我这个闺女啊。”
崔霖霖的声音有着十几岁少女独特的清新,在这死寂、寒冷,又紧张的冬夜,如同是一道春风。
当喇叭里崔霖霖的声音响起时,黄金宝倒计时的声音也就停止了。
所以这才是最有用的办法。
任凭什么话术,都阻止不了一个亡命徒。
但他在乎的女儿可以。
只是放完这句话后,周奕突然就把喇叭给关了。车厢里,传出黄金宝焦灼地大喊:“霖霖,这么晚了,你们为什么要把霖霖找过来?”
这就是一个爱女儿的父亲的本能,因为已经后半夜了,他不想女儿睡不好。
周奕一边朝车厢走去,一边大声道:“黄金宝,你女儿没来,这是之前录下来的,她想对你说的话!你女儿在等着你回家!”
果然,黄金宝的阵脚开始乱了,对于径直走来的周奕没有出言阻止。
只是情绪激动地喊:“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女儿!为什么!”
周奕冷静,但坚决地说:“是你自己离开你女儿的!你女儿很聪明,我们没说什么,是她自己猜到了。”
然后举起手里的喇叭:“她还有话要对你说,就在这里面,你想不想听听?”
黄金宝的脸,躲在人质的脑袋后面,只有一只眼睛露了出来。
那眼神里,有一丝松懈。
但是当他看见周奕时,眼神里的警惕和狠厉,又瞬间回来了。
运煤车车厢正面有一道门,只有通过这扇门才能看到里面的人。
此刻的周奕就站在门口。黄金宝恶狠狠地说道:“退回去!别逼我!”
周奕心中一凛,想不到女儿都不足以打动他。
看来只能把所有砝码都加上了。
“黄金宝,我认识你的父母。”
“什么?不可能,你在骗我。”
周奕摇头道:“我没骗你,去年的四月二十四号,火车上,两位老人家就坐我对面,他们和我聊了一路。”
“你爸穿了件洗得发白还打补丁的蓝布褂、一条灰色的旧布裤,左腿膝盖打了块藏青色的补丁。”
“你妈穿着褪色碎花薄布衫,旧长裤,平底黑布鞋,头上还包了块蓝头巾。”
“老两口大包小包带了很多东西,你爸挎了个土灰色的布袋子。”
“黄金宝,我没说错吧?”
对周奕的记忆力而言,这点细节不算什么。
所以黄金宝不得不相信,因为就算找崔家人了解到他父母来肃山的事,他们也不可能把老两口的打扮记得这么清楚。这话,让黄金宝的眼神再次柔和了下来。
女儿的份量不够,那就再加上他父母的!
“黄金宝,你父母都是好人。”周奕笑着说,“你妈还想给我介绍对象呢。”
“你女儿更是懂事,我知道有些人看不起你,对你不好。但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爱你的人,不是吗?”
这话让黄金宝的眼圈开始泛红,但他咬牙说道:“我这辈子对不起他们!下辈子当牛做马再来报答他们!现在,马上给我开车!”
“可以可以,开车没问题,但是你的同事,他快撑不住了。这样,我来当这个人质,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