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大寒,二十四节气中的最后一个节气。
俗话说,大寒至,岁暮天寒。
就意味着到了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了。
再过一个礼拜,就是除夕夜了,过年了。
所以差不多一周前,一年之中最最繁忙的春运便开始了。
去五湖四海打工、上学、讨生活的人,都陆陆续续开始返乡了。
九八年没有高铁,没有动车,只有绿皮火车。
而火车的运输能力,却远远赶不上改革开放带来的人口流动的爆发式增长。
所以即便是绿皮火车,一到春运那也是一票难求。
而且这个年代的火车票也不需要实名制,上车只认票不认人,导致有资源的黄牛把持着大量的车票,然后高价倒卖。所以对于在外打工求学的人而言,一年到头了过年回家,是一种心灵的寄托,同时也是一场艰难的归途。
毕竟这年头坐得起飞机的人,寥寥无几。
自己有车的,那也是凤毛麟角。
既然火车票难买,那剩下的最优选择,就是长途大巴车了。
有需求自然就会有市场,所以这段时间,路上最多的车,就是大中小各种型号的大巴车了。
短途的可能也就三五百公里,长途的甚至有一千五百公里以上横跨几个省的超远长途车。
眼下这辆四十五座的金龙牌大巴车,就是一辆全程超一千六百公里的长途大巴。
像这样的远距离长途车,不是一名司机开得了的,必须是两名司机轮流开才行,否则就会酿成大祸。
一名司机开的时候,另一名就在副驾驶座睡觉休息。
理论上,为了赶时间,这种大巴车号称是中途不会停的。
但实际上,该停还是得停,毕竟这种距离的长途车,可不是一天就能到的。
司机和乘客都得吃饭上厕所,稍微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所以这辆发车时、司机号称三天就能到的长途车,实际已经开了四天了,却还没有到。
乘客们也不知道现在开到哪儿了,只能通过路上偶尔的指示牌大概确认位置。
而且前几天还下雪了,虽然雪不是很大,但严重影响行车速度。
今天虽说是大寒,可白天居然出了大太阳,导致前几天的积雪融化了,路面就变得更湿滑,司机也就更不敢开得快了。
要是再遇到个追尾的交通事故,那就又得多堵上一两个小时。
傍晚四点多,日暮西山,金色的夕阳透过灰蒙蒙的车窗玻璃照进来,照在乘客们疲劳不堪的脸上。
大多数人在睡觉,这年头本来就没有智能手机这样的娱乐工具。
何况坐了四天车了,每个人都已疲惫到生无可恋了,唯有睡觉才是保持体力的唯一方法。
偶尔有人不睡的,也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的夕阳,眼里没有一丝期待,只有被旅程磨灭殆尽的麻木。
车里的空气很浑浊,就像是一个闷得发酸发臭的剩饭盒子。
但里面的人,却感觉不到,长时间在这样的环境里,人的嗅觉功能已经麻木了。
胡子拉碴的司机李海波强打着精神,盯着前面的路况,生怕前车突然来个急刹车。副驾驶座的另一名司机马辉,脑袋歪斜地靠着窗,张着嘴打着鼾。
再过两个小时,天彻底黑下来后,就换马辉开了。
前半夜马辉开,后半夜他开。
这种轮换是为了保证安全性,毕竟这段时间路上车太多了,容易出事故。
李海波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被挤了出来。
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前面的路牌,然后清了清嗓子朗声说:“过了这段路,我们停一停啊,前面有一片饭庄子,大家可以下车吃点东西,上个厕所什么的。我们停四十分钟,好吧。”
李海波的话,让大部分睡着或没睡着的人都睁开了眼睛。
但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马辉的鼾声抽搐了下,然后睁开眼揉着脖子问:“到……到哪了?”
“进肃山了。”李海波回答。
这时坐在靠前位置的一个大姐问道:“到肃山了啊,那是不是过了肃山,就进咱们汉中省了?”
马辉点了点头,笑着扭头说:“对咧,大伙儿都别着急啊,咱们过了肃山,就快到家了啊。”
大姐却不买账地嘀咕道:“那你本来说三天就到省城,现在四天了还没进省,你这……说话不算话啊。”马辉刚想解释,开车的李海波立马黑着脸骂道:“咋的,这雪是我叫老天爷下的?路上的堵车也是我叫他们堵的?老子是神仙啊,路况不好开,你他妈的叫我怎么办!油门踩到底,一车人陪着你一起去死好不好啊?”
“叫叫叫,老子一千多公里就挣你一张车票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了我一座金山了!”
马辉赶紧劝道:“海波,少说两句,大姐就是随口问问。”
大姐一旁的丈夫也赶紧出言让老婆闭嘴,少说两句。
大姐原本因为疲惫而有些难看的脸色,此时涨得通红,她万分委屈的不知所措,只是不停地小声嘀咕着:“我也没说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