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头是几个穿着短上衣、头上裹布的教民和杂役,抬着木板和草包。后头是成排的火枪手。两门先到的小炮已经被推到前面,另两门还在后头吃力往上拖。
这阵势一摆出来,南栅后头不少人手心就全湿了。
周哨总骂了一句“娘的,真来啃骨头了。”
他骂归骂,嗓门却没放大,说完就转头看向自己那排火枪手。
“都给老子蹲稳了!谁敢先放空枪,我先踹死谁!”
前头有个新兵咽了口唾沫,手里的火铳往上抬了抬。旁边的老兵一把按住他的枪管。
“低点!没到你打的时候!”
那新兵额角都冒汗了,声音虚“可……可他们炮都推出来了……”
老兵盯着外头,头也不回“炮先响,不代表你先死。你一乱放,才是真死!”
新兵没再吭声,可手还是抖。
不止他。后头那些刚分到南栅来的辅兵、抬弹手、递火绳的,也都盯着外头的炮车看。那四轮小炮的样式和大明用的红夷炮不一样,身管短些,架子轻些,专门就是拖着走的。
郑森看了一会儿,对施琅道“他们要先炮压栅。”
“对。”
“那就让他们压。”
施琅点点头,回身朝炮位喊了一声“各炮位不许乱露!敌炮未定,不准乱抬口!”
这话一出,几个本来已经半跪起来的炮手,又老老实实压了下去。
前头那两门从舰上拆下来的舰炮刚刚安稳,射界比原来高了些。若这时候急着开,固然能吓人一跳,可一旦偏了、打空了,反而让对面摸清明军炮位,不值!
何文盛在土坡后头,带着两个书手缩在沙袋旁边,手里还拿着册子。本来这种场合,他该在仓后,可他自己坚持跟过来,说至少得把敌军的炮数、人马和阵形记清。郑森没拦,只让他躲在炮位后头,不准乱探头。
这会儿他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书手“能看清对面有几门火枪么?”
那书手抿着嘴,瞪了半天,才回了一句“先生,少说四五十。”
何文盛点头,立刻记下,手指却有些僵。不是冷,是紧。
另一边,陈福领着他那七个挑水的,已经把几排灭火桶都摆在了南栅后头。桶里不止有水,还有湿沙。每个人脚边都放了一柄短锹。
陈福自己也怕,可这一上午,郑森和施琅已经把话压到头上了,他再怕,也不敢露。
一个跟他一起挑水的汉子低声问“福哥,真要是炮打上来,咱们也得往前冲?”
陈福瞪了他一眼“不往前冲,等火烧起来,先烧你这张嘴!”
那人缩了缩脖子,嘴闭上了,可眼还是忍不住往外看。
就在这时,南边敌阵里忽然有人挥旗,紧接着,一门小炮的炮口往前抬了抬。
施琅眼神一下冷了“来了。”
郑森没动,只淡淡吐出一句“都压着。”
下一瞬,轰!
第一声炮响,把整个前埠都震了一下!
不是那种海上大炮长吼的声儿,而是近处陆炮的闷炸。铅弹带着劲,狠狠砸在南栅左边那道外栅上。木头咔的一声断开,碎屑一下子飞了满天!
一块尖木片擦着一个辅兵的脸飞过去,带出一道血口。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跌。后头递弹药的几个,下意识就缩了脖子。
“站住!”
周哨总一声吼,把那几个快乱了脚的直接钉住!
“缩什么缩!还没压上来!”
第二声炮又来了。
这回打得更正,砸在沙袋前面,土一下掀了起来。蹲在后头的两名火枪手被溅了一头一脸,眼睛都睁不开。其中一个刚要抬头,就被施琅一把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