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静下来,只听得见远处马蹄一阵近,一阵远。像是有人在外头绕着看栅线,数火点,估距离。
足足过了半刻钟,那声音才慢慢远了。
曹七骂了一句“这帮西夷,跟偷鸡贼似的。”
施琅冷声回他“会探才难缠。只会闷头撞的,死得快。会看、会等、会算你有几门炮的,才真要命!”
曹七不吭声了。因为施琅说得对。今晚这一整夜,他们谁也没敢真正闭眼,而西夷那边,也一样。
双方都在耗。耗胆,耗火,耗谁先露怯。
这就是守埠的第一夜!
郑森看着栅外那几点火,忽然低声道了一句“他们今天白天没吃下咱们,今晚又不敢摸,说明他们也没摸透。”
施琅站在旁边,点了点头“所以明天,才会更麻烦。”
郑森没答。因为他知道,这话不用说,谁都懂。
今夜能熬住,前埠就多活一日。
可也只是多活一日!
等西夷真把炮位、角度、地形都看透了,下回来时,就不是这样隔着一段地试火了。
等西夷真把炮位、角度、地形都看透了,下回来时,就不是这样隔着一段地试火了。
这话谁都懂。
所以天刚有点白,前埠里头就又忙起来了。
昨夜没人敢睡死。
现在更没人敢躺着装尸。
东栅那边,周哨总亲自带人把夜里又松掉的木楔重打一遍。两个火铳兵蹲在栅后,拿刀削木刺,准备一会儿再插一层拒马。沙袋被人重新码高了半掌。原先打塌的那截也勉强补出了个样子。
栅外看着还是木墙。
栅里的人都知道,这木墙扛不了几轮炮。
只能靠后头的土、袋、炮、人,一层一层顶着。
海边风一吹,火药味还没散。
郑森从木台上下来,脚步没停,直接去了后仓。
何文盛已经等在那儿了。
仓门外站着八个老兵,分两列,一边四个,刀没出鞘,火铳却都挎着。见了郑森,全都低头行礼。
“开门。”
何文盛应了一声,从怀里摸出钥匙。
另一把钥匙在施琅手里。
昨天定下的规矩,一把不够,两把齐了才开。
施琅也已到了,手往袖里一探,拿出那枚铜钥匙,没多话,递过去。
锁落。
门开。
仓里没点太多灯,只挂了两盏,够看清东西,不至于把所有银子都照得亮晃晃的,刺人眼。
几只昨夜从北线带回来的皮袋和布包,整整齐齐压在一边。外头沾着血和泥。银锭没直接露出来,可那分量,谁都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何文盛身后还站着两个书手,都是昨天半夜硬撑着没睡的,眼下眼眶青,手里却都攥着笔和册。
施琅扫了一眼仓门口。
“都进来。”
“其余人退到门外三步。”
“是。”
守门老兵退了。
仓门没全关,只虚掩着。这样外头的人进不来,里头人喊一嗓子也传得出去。